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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当天死了个小孩,祭品是他自己的心脏 | 重案实录003

故事 2019-10-09 10:29:28

*【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这是重案实录 的公刑重字003号案件

本期案件:墓地祭祀案

时间:2008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狐狸

全文11370字,阅读约需13分钟

★★★

作为警察,被临时抽调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假期的时候,人流量大是一方面,一些和假期相关的庆典活动也特别需要留意。

就拿清明节来说,因为扫墓祭祀的人太多,发生山火的隐患很大,我们常常会被抽调去墓园巡逻执勤。

预防山火,人人有责

今天要说的这起案子就发生在我工作后的一个清明假期。

那是清明节后的第二天,在那之前,我已经在墓园连续执勤了两天,人比较疲惫,好在头一天下了场细细的春雨,因此第二天早上空气清新,芳草清香,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也神清气爽起来。

还没走出家门,我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时间,距执勤上岗还有一个多小时,能有什么急事呢?

电话是值班室打来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今天不用去墓园执勤了;坏消息是有人在闵罗山后面发现一具尸体,让我迅速去现场。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闵罗山正面就是一个公墓,我去的还是墓地。我赶紧出发,到的时候,不少人正陆续往里面走。

我知道这种时候黄哥一般都会第一个到现场,于是给他打电话,果不其然他已经在里面了。

他告诉我案发现场在山后,让我从半山坡的一个小路转过去。

闵罗山后有一个纸板厂,早已荒废多时,这片地已经卖出去了,但还没有开发。我转到后山,看到有一排红砖瓦房,早些年有人在这里养蜂放牧,后来城市扩建过来,这些房子就废弃了。不远处的瓦房门口站着几个人,黄哥就在其中。

“你来啦,过来看看。”黄哥朝我招手。

除了黄哥,还有派出所的人,但大家都站在瓦房门口,里面是案发现场,很可能留有罪犯留下的证据,在技术中队没来之前不能随便进,以免现场遭到破坏。

我从门口往里探了探,死者是个小孩,他四肢张开平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十字形的豁口,像是刀割的,从外面看伤口很深,豁口两边的皮肤朝侧面翻卷开,翻开的肉已经变成浅红发白的颜色。地面上全是干了的血迹。

“尸体怎么被残害成这样?”我问黄哥。

“你再看看屋里那是什么?”黄哥没有回答我,而是指着屋内对我说。

房子在山的背阴面,里面有些昏暗,到了之后我的注意力全在靠近门口的尸体身上,屋里深处的情况我还真没注意。

我顺着黄哥指的方向看去,尸体头朝向的地方有一个土堆,上面摆着一只碗,周围还有散落的香灰。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有人在这里祭祀上坟?”

“你觉得凶手会在杀了人之后再顺便祭拜一下吗?”黄哥反问我。

我一下无言。

“这孩子是谁?身份确认了吗?”我问。

黄哥摇摇头,我俩是最早一批到现场的,看来确定死者身份又得靠我和黄哥了。我四周张望了一下,除了我和黄哥,还有三名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和一个穿便装的大叔,一看就不是我们的人。

他就是报警人,是这片园林的护林员,今天在林区巡逻的时候,在红砖房里发现了这具尸体,急忙报了警。

★★★

我们正询问着具体的情况,技术队的人来了,又是喜子值班。喜子看到我皱了皱眉,说我怎么老赶他值班的时候出案子。我调侃着说了句缘分,让他赶紧进去看现场。

喜子戴上鞋套和手套钻进屋子,另外有个人在外面用大灯朝里面照,技术队开始干活了。

经过询问,我和黄哥发现这个报警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比我们早一点发现尸体而已,不过小孩应该好找,毕竟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有人监护,大人发现孩子不见了肯定会报警。

我问派出所的同事有没有接到孩子丢失的报案,他们告诉我还没有。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听见喜子在里面大叫了一声,我们怕破坏现场也不敢进屋,只能扒在门边往里面看,问喜子出什么事了。

只见喜子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身子抖了抖,两只手抬着慢慢站起来,接着缓缓地转过身。我看到他手上捧着一个脏兮兮的东西,像是块石头,细看又好像是一坨肉。

“你们看这是什么?”喜子捧着这个东西走出来,轻轻把盖在上面的土和灰抹掉。

我们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石头,这是个内脏,而且是人最重要的器官——心脏!

大家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还是挺吓人的

我和黄哥大惊失色,齐声问他:“你从哪儿找到的?”

“埋在土堆里,我本来想看看碗上面有没有指纹,结果把碗拿起来后,发现这玩意在碗下面露出一半。

我看了看尸体胸前的豁口,一下明白了,那个口子周围之所以有翻开的皮肉,是因为有人从那儿把死者的心脏掏了出来。

想到这儿我头皮不由得发麻,作案的到底是什么人?不但对一个孩子下手,而且手段这么残忍。

胸口的十字口子,埋在土里的心脏,扣着的碗,燃灭的香灰……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似乎预示着眼前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

“这个小孩还被捆过。”喜子在里面一边检查一边说。

“全身被捆住?”我在屋外问。

“差不多,身上的勒痕挺明显的,脖子上也有,痕迹更重,所以死者也可能是被勒死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技术中队把现场勘验做完了,碗上有一小半指纹,而且有擦痕,说明被人刻意擦过。死者身上有被捆绑的痕迹,但是现场没找到绳子,也没发现其他凶器,正常来说一个人的心脏外面有胸骨保护,一般工具根本割不开,我曾经帮法医做过尸体解剖,当时切割胸骨用的是电锯。

小孩的骨头松软,也许不至于用电锯,但凶手一定借用了其他工具。

尸体被拉上车带走了,细致的分析由法医来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对尸源进行查证。这时候队里其他人也到了,宋队的意见和大家一致,小孩正常来说走不远,即使是被拐骗来的,沿途也会留下痕迹,先从周围找起。

★★★

闵罗山前面是一片居民区,我拿着照片开始挨家挨户地询问,照片是在案发现场照的,小孩的面部有些浮肿,但也能看出本来面貌,只要是认识的人肯定能识别出来。

居民楼的一楼都是店铺,我们走了十几家店铺,没人对这个遇害的孩子有印象。我想想也对,店铺每天接待的人那么多,估计不会特别注意一个孩子。

又问了些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这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孩子根本不在附近住?是被人掳到这里来的?

我对黄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黄哥思考了一下,分析道:“不太可能,小孩爱闹,要掳走一个孩子还不被发现是很难的,除非先把小孩弄晕,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带走孩子的是孩子认识的人,所以小孩没有哭闹,也没人注意到。

“把小孩弄晕带到后山的可能性也不大。”我说着看了下闵罗山下面这条马路,“这条街虽然不繁华但周围都是居民区,一层又都是商铺,行人往来不断,想去后山只能从这条路走,罪犯要是带着个昏迷的孩子,不可能不被发现,除非他把孩子装进什么器物里。”

“如果真是熟人作案,那就麻烦了,他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把孩子带过来,这样的话咱们就没法查了,根本无从下手。”

“孩子是今早发现的,正常来说差不多是昨天遇害的,他的家人应该报警了,咱们查一查全市的报警记录?”

“如果孩子是熟人带走的,而且家里人知道孩子和谁一起走,他们不会以为孩子失踪了,也根本不会报警。

这个人有充足的时间逃跑,咱们在这附近找那就是白费功夫了。”黄哥说。

“小孩死状那么惨,这要是熟人,得对这一家有多大的怨恨啊,这家人怎么会让孩子和他一起走?”

“知人知面不知心,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两句话可不是白传这么多年的。咱们先去吃口饭吧,下午再查,要是还没有什么进展,晚上开案情研讨会的时候我会提议把搜查范围扩大一下。”黄哥说。

听完黄哥的分析,我也觉得应该扩大侦查范围,不能因为尸体出现在这里就把搜索范围局限在这里,但眼下还是把周围排查一下比较好。

★★★

我和黄哥匆忙吃了口饭,继续走门访户,但问了一下午,把整个居民区都走遍了,得到的回应都是根本没见过这个孩子。

眼看太阳西沉,天边泛出了红色的霞光,我却无心欣赏美景,手里的照片也好像沉重了起来。

我正准备和黄哥一起离开的时候,看到马路转角的一块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玩,我突然心里一动,不如去问问这些孩子,成人对陌生的小孩可能没有印象,但孩子不一样,孩子对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说不定他们会知道。

想到这儿,我拿着照片径直朝那几个小孩走去,黄哥急忙拦住我:

“你干什么?”

“我去问问这些孩子见没见过照片上的人。”

“直接给小孩看死人照片?你还真不怕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黄哥批评我。

还是黄哥细致,让小孩看死人照片确实不妥,容易吓到他们。我拿着照片看了看,发现要是把胸口的伤口遮住,只看脖子以上的面部的话,照片里的小孩就和睡着了一样。于是我把照片折了一下,只留下头部,拿着走了过去。

“小朋友,叔叔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你们认不认识这个睡觉的小孩?”我拿着照片对几个正在做游戏的小孩问道。

几个小孩走过来看了看,其中一个摇头晃脑半天,突然说:“我见过他,他叫小超。”

“什么!?你见过?在哪儿见的?”我像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发现宝藏的寻宝猎人一样,兴奋地问道。我得好好确认一下,毕竟小孩的辨识力有限,他说看过不一定真的见过。

“他就住在那栋楼后面的旅社,我们还一起玩过。

”小孩用手指了指我身后的一栋高楼。

“旅社?在哪儿?”我回头看了看,今天下午我把周围转了个遍,完全没发现有什么旅社,这小孩不会是信口开河吧?

“在楼里面,是一个地下室。”小孩说。

“你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玩是什么时候……”

我还想继续问,这个小孩就一把被他旁边的同伴拉开了:“快,我们快回到秘密基地,抵御妖怪的进攻。”

三个孩子挥舞着手臂跑开了,看样子是在模仿什么动画片。

★★★

我把情况跟黄哥说了,我们决定还是进去找找,便根据小孩的描述走进楼里,转了半天才发现在电梯口旁边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惠民旅社”,箭头往下指向步行楼梯,往下延伸正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这种位于地下室里旅馆条件都很差

我和黄哥走下去,地下室门口有张简陋的桌子,上面写着惠民旅社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个床铺和电视,后面的柜子里摆放着矿泉水和方便面,一个男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住店啊?”看到我和黄哥,男人问道。

“警察,有点事情问问你。”我拿出警官证亮了一下说。

看到我的警官证,这个男的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旅社”,就是直接把地下室分割成了一间间屋子,一看就知道没有营业手续,难怪这个男的害怕。

不过我们来也不是为了查这个,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照片上的孩子。

“你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识这个孩子?”我把照片递过去。

这个男的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说:“这不是小超吗!”

我和黄哥眼睛一下亮了,看来刚才那个小孩没瞎说。

我上前一步,直接说:“这个小孩遇害了,今天被人在闵罗山后面发现的。你既然认识,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和他有关的信息,他叫什么名字?家人在哪里?”

“什么?遇害了?怎么遇害的?”男人刚平复的神色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这个你就先别问了,先说说孩子的情况。

”查了一天我都急了,不想再跟他扯。

男人叹了口气说:“小超是长住在我这里的,我昨天还看到他了,他和他父亲在一起住。”

“他父亲人呢?他们为什么长住在你这里?他们在哪个屋?”我连番问道。

“他们是外地人,在我这里住了几个月了,小超父亲一直在外面打工。昨天他出去了,说有个活儿,要过两天才回来,如果小超饿了,就让我帮忙泡碗面给他。他们就住那边第二个屋。”男人一边说一边带我们过去,打开屋门。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占了一半空间,还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和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下面放着一个行李箱,地面上铺的是廉价的地板革。屋子里有几件衣服,还有几样孩子的玩具。

室内的条件也非常简陋

“你说小超一直在这里住,那你昨天看见他了吗?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这个……孩子有时候会出去玩,我也没注意,他进进出出我也不一定都在,不太清楚。

“你这儿有监控吗?”

“你看这地方,就是一个地下室,住一天才二十块钱,比网吧都便宜,来这里住的人身上根本没什么可偷的,哪用得着安什么监控。”男人回答道。

“你把他父亲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看老板也提供不出什么消息,我想无论如何先联系孩子的父亲,他可能还不知道孩子遇害的消息呢。

根据老板提供的信息,我们知道小超的父亲叫何胜,在这里住了四个月了,孩子今年七岁,正常来说应该上学,何胜正在想办法让孩子在附近的学校借读。

“把一个七岁的孩子留在旅社里,而且一去好几天,这父亲心也够大的。”我一边对黄哥说,一边拿起电话准备给何胜打电话,地下室里信号不好,我拿着手机往外走,这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个编织袋,我的脚正好被它的带子绊住了,我把脚抽出来,连带着把编织袋从床底拖了出来,我蹲下去把编织袋打开,发现里面装了些蜡烛,有几根散开的,还有一把成捆的,蜡烛上带着雕纹,看着挺精致。

类似这种编织袋

“你们这儿经常停电吗?”我问老板。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停电,从来没有过的事。”

“那这蜡烛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不知道,不过何胜没什么正经工作,除了打零工,平时也捡些破烂来卖,什么玩意儿都有,有时候卖不出去就偷偷带进来,我看他挺可怜的也不怎么管,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老板说。

我到外面给何胜打电话,何胜得知孩子被害后情绪很激动,当下就在电话里大哭起来,说怪自己,不该把孩子一个人留下,最后说自己马上回来。

★★★

当天晚上,我和黄哥见到了匆匆赶回来的何胜,他双眼红肿,神色憔悴,人都有些站不稳,等我带着他去理化试验室看了孩子的遗体,他才失心般哭了出来。

他不同意解剖,说老家有习俗,人必须全尸下葬。我告诉他火葬都实行几十年了,尸体肯定运不回去,必须按照政策进行火葬,但何胜依旧不同意将尸体解剖。

“如果不进行解剖,就很难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我们的侦查会很难推进下去。

”我劝何胜。

“我只是不想孩子活着的时候跟着我受罪,死了还要受罪……”何胜说到这儿又开始哭。

“活着受罪?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看着挺难受的,有点不忍心问,但现在没有比案子更重要的了。

“我和老婆离婚了,孩子归我,可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靠打零工赚钱,孩子只能和我挤在小旅社里,别的孩子上幼儿园,我的孩子只能每天在地下室待着,现在孩子要上学了,我连学费都拿不出来……”何胜说着说着开始抱头痛哭。

我又问了何胜一些问题,大概了解了下他的情况,他平时白天出去打工,孩子就在旅社待着,偶尔会出去和周围的小孩一起玩,但是天黑前肯定会回来。

他在这里没什么熟人,一起打工的人都知道他和孩子一起生活,没人会对这样一对父子动什么歪心思。他一无所有,对他的孩子下手肯定不是为了图财,难道是寻仇?但何胜说自己一个外地人,到这里打工,谨小慎微,哪里敢招惹什么人。

送走何胜后,我们召开案情研讨会,大家都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案件毫无进展。

第二天黄哥家里有急事,换成我和狐狸来闵罗山继续追查线索,有孩子被杀的事情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尽人皆知,传播得比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还快。

我们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现在不是我们向周围的人打听,而是我们一开口问话,周围的人便向我们打听案件情况,弄得我们很是无奈。在连续问询无果后,狐狸干脆撂挑子不干了,拉着我钻进一间茶社,说要去喝茶。

狐狸这人就是这样,机灵是真机灵,懒也是真懒,又畏难,抓着空子就磨洋工,我进队才一年,就已经听宋队批评他好几次了。

路边的茶社,也能吃饭打牌

狐狸悠然自得,可我心急如焚啊,案子陷入僵局,我哪里还喝得下去茶。狐狸劝我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线索,而且案子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罪犯肯定也知道了,他现在百分之百躲起来了,不如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

其实狐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没他那份心态,只要案子一天没结果,我的心里就踏实不下来。

坐了半小时,我实在忍不住了,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茶社,打算再去一趟旅店,看看能不能从孩子平时的用具里发现什么线索。

旅店老板再次将屋门打开,里面和昨天几乎没有变化,衣服还堆在床上,几个玩具还摆在桌上。

“何胜就这点东西?”我问。

“是啊,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弄点必需品,能有多少东西。”老板这地方招待的估计多半是何胜这样的人,已经很习惯了。

“他人呢?”我问。

“一大早出去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刚没了孩子,我也不好多问。”

我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但总感觉少了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出了旅社,我又给何胜打了个电话,但他手机关机了,不知道是没电还是什么。

★★★

快到中午了,我往茶社走,打算和狐狸一起吃个午饭。刚走进茶社,赶上一个小孩背着书包进来,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朝屋里喊他要出去玩。

这是茶社老板的孩子,等老板拎着炒勺冲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茶社老板只能在后面大喊:“别去山上。”

“他们怎么还去山上玩?那不是公墓么?”我有点好奇,顺嘴问了句。

“嗨,几个小兔崽子说在那里建了一个秘密基地,平时放学太晚他们也不敢去,今天只上半天课,他们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肯定要去玩的。”茶社老板说。

秘密基地?我突然想起来,昨天问路上那几个小孩的时候,他们也提到了什么秘密基地。

孩子们平时都是一起玩的,小超会不会也去过那个什么秘密基地?

想到这儿,我赶紧站起身跟了出去。大街上满是刚放学的孩子,茶社老板的孩子早没影了,倒是看到另一个眼熟的小孩,正是昨天告诉我小超住在地下室旅社那个,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急吼吼地正要往山上跑。

“小朋友,叔叔想问你点事,你看,叔叔是警察,你叫什么名呀?”我喊住他,把警官证掏出来给他看,不管这个孩子认不认字,警察的制服总是认识的。

“你是昨天拿着小超照片的叔叔,我见过你,我叫郑泽宇。”小孩记性还挺好。

“小宇真聪明,叔叔想问你,你和小超经常在一起玩吗?”

“不经常,他比我们小,我们不爱带他玩,但他老跟着我们。”

“他都跟着你们去哪里?前天你们也在一起玩了吗?”

“他想跟我们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呗,我们不让他进他偏要进。前天我们没在一起,前天放学晚,天黑得早,家长不让我们上山。

秘密基地?上山?看来,小超平时确实和他们一起玩,也应该跟着他们去过这个秘密基地,但这些人不让小超进去,小孩的好奇心强,你不让他进他总会找机会进去。小超遇害那天没有和这些孩子一起,而小宇他们也没去那个秘密基地,难道那天小超自己跑到秘密基地去了?然后在那里被人拐走?

“小宇,你能带叔叔去看看你们的秘密基地吗?”我问。

“那可不行,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大人不能去,我连我爸妈都没告诉。

“叔叔是警察,你要是告诉警察叔叔基地在哪儿,叔叔可以帮你们保护秘密基地。”

“那好吧,你跟我来。”小宇想了想同意了。

小宇带着我往山上去,刚开始走的是条石砖路,走到头就是公墓,走了一半的时候,小孩走下石砖路迂回到土路上,那是条很隐蔽的、人为踩出来的路,地面上都是草,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转上小路走了一小会儿就来到山的另一侧半腰,闵罗山是一个凸起的粗腰山,短短几步路走过来就看不到上山的大路了,再走两步我看到前面有一个木头房子,房前还有块长满草的空地,看样子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

大致是这样,手残党尽力了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小孩兴奋地和我说道。

“你怎么领外人来了?”一个小孩从屋里出来,我一看正是茶社老板的孩子。

“叔叔是警察,可以过来。”我说着走过来。

探身进木屋看了看,里面没什么物件,地上摆放着气球、跳绳、纸飞机一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孩子带来的。

我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在山半腰的小木屋,不像是行凶的地点,但小超很有可能是在这儿被掳走的。

我站在木屋门口往周围看,最近能看到山下的楼房,差不多与最高层平行,但你大声喊叫的话,不一定会有人听见,尤其是傍晚,基本没人会来公墓。如果小超是傍晚一个人跑到这里,被凶手盯上杀害,大概率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但我在周围查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几个孩子在秘密基地玩得不亦乐乎,我走的时候问他们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谁都没理睬我。

我问了两遍也就无奈放弃了,叮嘱他们玩一会儿赶紧回家,然后就自己下了山。

★★★

回到茶社,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狐狸还在悠哉地喝着茶。

“咱们不再继续走访走访?”我问狐狸。

“在这儿待着吧,还走访什么?来,喝杯茶,到五点咱们再回单位。”狐狸说。虽然在磨洋工,但他时间观念还挺强,知道卡着时间回单位。

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接到了宋队的电话。

“刘哥,你和狐狸现在在哪儿?”宋队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们就在闵罗山,在附近转着呢。”我有些心虚,没敢跟宋队说我们在茶社。

“快,你们去附近找一找,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人报警,说孩子不见了,今天下午学校放假,家长说孩子从放学到现在还没回家,加上这地方刚有小孩出事,心里害怕就报警了,你们赶快在附近找一找!”

我一听全身打了个激灵,真是漏屋又逢连夜雨,怎么又丢一个小孩?这事听着就凶多吉少,我急忙告诉狐狸,狐狸一听也吓一大跳,一下紧张起来,跟着我从茶社冲了出来。

我拿起电话和丢孩子的家长联系:“喂?我是警察,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对,就在找丢失的孩子,你能说下你丢失的孩子多大?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吗?”

“我孩子上二年级……马上八岁了……是男孩,个子不高……叫郑泽宇。”电话那头的家长声音不停地发颤。

郑泽宇!我脑子轰的一下炸了,那不就是中午带我去秘密基地的小孩吗?

糟了!

我“啪”地挂了电话,撒开腿就往山上跑,心里有些懊悔,刚才就该强制把孩子们都带下山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只丢了郑泽宇一个孩子,还是其他几个也丢了。下午在茶社,好像也没见着茶社老板的孩子回来,我越想越揪心,脚下的脚步愈发加快了。

狐狸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追上来,边追边在后面喊,我也顾不上他。

很快就爬上了砖石路,说来奇怪,这条路我中午刚走了一遍,当时感觉不长,爬起来也不累,可是这会儿往上跑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不仅脚步沉重,移动得也好像特别慢。

到了砖石路和土路分叉口的时候,我一脚跨了过去,奔上小路,终于不忘招呼后面的狐狸:“从这儿走。

“你怎么发现这条小道的?”狐狸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问。

“喝茶喝出来的。”我心情有些烦躁,怼了他一句。

我和狐狸终于来到小木屋,我才刚来过,知道木屋的门是虚掩的,所以我直接就上前拉门往外一拽,门“哗啦”一声就开了,眼前的情景把我吓了一大跳。

屋里挂着一个孩子,正是小宇,准确来说,小宇是被绳子吊在了半空中,身上被捆得紧紧的,嘴上封了一块胶布,呜呜的说不出话,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块布条。

小孩被吊在空中,还好刘Sir来得及时

我赶紧过去将小宇抱住,狐狸在一旁把绳子弄断,将孩子放了下来。我轻轻撕开小宇嘴上的胶布,他立刻大哭了起来。

“小宇,其他人呢?”我赶紧问。

小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概是怕懵了,只一个劲哭着。

“别哭,别哭,我是警察叔叔,没事了,没事了。”我安慰道。

“是谁把你绑起来的?你认不认识他?看清他的脸了吗?”狐狸在一旁追问。孩子一样没有回答,仍旧哭着。

我示意狐狸先别急,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磨刀石?”狐狸在屋里看了看说。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屋子和我下午见到的不一样,玩具早不见了,地上放着一个香炉,上面插着几根蜡烛,旁边有一些画着咒符的纸,用一块光滑的石头压着,狐狸说的磨刀石应该就是这块石头。

插着蜡烛的香炉

这场景跟昨天小超被害的场景如此相似,绝对是同一个凶手所为,看来凶手很嚣张,明知道我们就在周围查案,还敢明目张胆地再动手,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准备把孩子先抱下去,不管怎么样,先把孩子安顿好,等他情绪平复了,再看看能问出什么来。

在走到小路和砖石路岔口的时候,我看到砖石路上方有个人正行色匆匆一脸惊慌地下来,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何胜。

我跑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看到他了。”何胜喘着大气说道。

“说清楚点,你看到谁了?”我急了。

“我听说又丢孩子了,想着是不是和小超一样,心里着急就跟着上来了,没想到和他撞了个对面,我刚从山顶公墓那儿下来,他正往上走。这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我抓了他一把,被他挣脱了,我就先喊人了。”何胜说。

“什么时候?往哪儿跑了?”我一听急忙问。

“就刚刚,往山上的墓地去了。”何胜说。

“狐狸哥,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追。”我把孩子放到地上,准备追上去。

“你等会儿,他有凶器,你一个人危险,我和你一起去。”狐狸说。

“我帮你们照顾孩子,这个孩子我认识,是小超的好朋友,叫小宇,我送他回家。”何胜把孩子接过来说。

我两步并作一步,一下子跨两阶台阶往上跑,闷头跑了一阵,我突然感觉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什么,就像是在做一道难题时突然灵光乍现,找到了方法一样。

蜡烛!

第二次检查何胜的房间时,我总觉得比第一次少了些什么,就是那个袋子里蜡烛。我一直没想起来,渐渐的也就忘了,可是刚才在木屋里,看到插在香炉上的三根蜡烛时,我好像被唤起了什么,但也模模糊糊的。直到现在,我才把一切对上了,小屋香炉里的蜡烛和之前出现在何胜出租屋里的蜡烛一模一样,上面都带着雕纹!

何胜有问题!

我站住脚回头往下看,砖石路一路往下蔓延,根本没有何胜的影子,他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就没带孩子下山!

“不好!”我大喊一声,飞快地大步往下,一个趔趄,身体差点失去重心。

我飞快跑到刚才遇见何胜的岔道口,一个转身往小路飞奔而去。

狐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我跑了起来。我俩转上小路没多久,就看到前面何胜正扛着孩子往木屋的方向去。

“何胜!你给我站住!”我大喊一声,这时候狐狸也反应过来了,何胜本来说要把孩子送下山,现在却扛着孩子往山里走,这肯定不对劲。

何胜大概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反应过来,听到我的喊声他瞬间停住了,回头看见我们朝他冲过去,他把孩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开始跑。

他往山的另一侧跑,是后山的方向,但是根本没有路,他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我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不过他个子矮,腿也短,跑得比我慢,而且因为着急,有些慌不择路。山里的树长得七扭八歪的,横在中间,他几乎是不停地撞着树枝在跑。

跑了一段,他一脚下去好像踩空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山半腰的土地凹凸不平,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他摔倒的地方正好是一个下坡,站了两下才站起身子,这时我已经追上了。

我在后面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他后背上,他刚站起来又被我这一脚给踢倒,整个人朝前扑过去往坡下滚了两下。他背对着我,我紧跟着又是一跃直接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没法起身。

这时狐狸冲过来,一脚踢在何胜的脸上,我们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戴上手铐后,狐狸擦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问:“抓他干吗?”

我白了他一眼:“那你抓他干吗?”

狐狸说:“我看你拼命追,也没多想,就一起追了。

我简单给狐狸讲了讲原委,接着就开始对何胜进行搜身,从他裤子后面搜出一把尖刀,是用布包着的。

“你刚才说的用布包着刀的人就是指自己吧?”我对被压在身下的何胜说道。

何胜没说话,我继续把他身上翻了个遍,又从他的衣服里搜出一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还有一包硝石和白磷。

过了不久,重案队的同事和技术中队的人都赶到了。在将木屋和旅店的房间仔细检查之后,又发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某个邪教教派的名字,里面除了记录了各种荒唐的、被称之为“教义”的谬论,还有部分和杀人有关的内容,宣扬将人捆绑着吊起来,挖出心脏,在胸口割出十字图案是一种神秘的法术,只要用这种方法杀死三个人就会得到荣华富贵,而且这三个人中必须有一个是自己的亲人。

这本册子是何胜的,而死去的小超正是何胜的儿子,与书里说的吻合,再加上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形,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何胜,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第二个小孩也要被害了。

邪教书籍和宣传册,绝对不要碰

★★★

我在审讯的时候问何胜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儿子,何胜突然掩面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我过得太苦了,太苦了,没有一点盼头,连猪狗都不如,杀了他我能过得好点,我就想过得好点……”

我说:“谁跟你说杀了他能过得好?”

“会里的人,他们说,只要按照书里的方法实施法术,以后就能富贵青云,再也不用受苦了……”

“什么方法?”

“选三个人杀掉,而且必须连续三天,第一个必须是自己的亲人,因为在得到之前要先奉献。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们在追查这个案子,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不能断,断了法术就失效了。”

“你知道你杀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吗?你怎么下得去手?”

何胜茫然地点了点头:“我没得选,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问到这里,我突然不知道该往下问什么,心里生出阵阵悚然的寒意,何胜的心智已经完全被蛊惑和荼毒了,邪教已经完全消泯了他正常的思维和情感,太可怕了。

案子审完后,我们把何胜所信的邪教信息提供给了宗教理事会,后续的情况我没有再追踪,只是每每想起这个案件,想起无辜惨死在亲生父亲手里的小超,都不禁惋惜叹气。

作为警察,最后我必须跟大家严正说明一下,目前在我国,依法明确认定的邪教组织共有14个,包括臭名昭著的呼喊派、门徒会、灵灵派、新约教会等。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邪教,用各种捏造自创的教义蛊惑人心,煽动民众。大家务必擦亮眼睛,认清邪教组织的面目,远离邪教,洁身自好。

如果知道邪教组织的非法活动线索,一定要及时上报公安机关。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脸叔故事推荐: 法医破案时碰到的一起骇人案件,是一起连环碎尸案,四起案件都发生在偶数年份(不排除尚有没发现尸块的案子);受害人均为年轻女性,有正当职业,单身,长发圆脸;失踪当天穿粉色衣服。但最后一个受害人成为了幸存者,却变成了人彘,破获这起案件后,警察集体去看了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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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星辰

毕业于中国刑警学院,做过十年的重案刑警,参与和侦破过许多大案重案、奇案诡案,抓捕过凶徒恶匪,体察过人间百态。

身高183,腿长110,盘正条顺,走路带风,有事外出办案,没事在家养龟,最大的业余爱好是打游戏和看恐怖片,跆拳道技能满分。

在苍衣社开有【重案实录】专栏,记录了自己从警生涯中的重大刑事案件,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探索人性、警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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