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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

故事 2019-10-07 08:42:25

第一次见芳姐,是在小区楼下的奶茶店,两年前我们小区开放店面招租,她成了第一批入驻商家。

跟她买奶茶的时候,我掂量她整体打扮年龄也就20来岁吧,一出店门,邻居张姨故作玄虚告诉我,她已经33岁了,还嫁不出去,她妈都急死了。我大吃一惊,这精神样貌,可比实际年龄嫩多了。

“嫩什么呀,粉底涂得那么厚,你让她素颜试试?”张姨听到我说的话,摇头不同意,看到张姨颇有微词,我草草地结束话题,但对她的兴趣大了起来。自那次见面,老想进店问她保持年轻的秘诀,又怕年龄是个敏感的话题,不敢轻易开口。

小区的阿姨们都闲得慌,自从芳姐开了店后,住在附近几栋楼的都知道小区有一个33岁还待字闺中的姑娘,居然还打扮成20出头的样子,言语中,夹点嘲笑意味。

“都33了,还不想办法嫁人,装成20的样子,图的是啥?”

芳姐貌似真的少女心爆棚,她的店墙上面贴满了粉红色的贴纸,墙角挂着粉红色的气球,收银台的花瓶里插着粉红色的假花,讲话十分有台言味。

穿着方面,也颇具少女风,日系长筒袜,超短裙,可爱粉色头饰,俨然日本动漫里美少女。每次经过她的店我探头往里看一下,她总保持着少女般甜美的笑容,对待顾客亲切周到。

有时候,在店里会听到一些人说给她介绍对象,她总轻轻一笑,委婉地说:“不着急呢,看缘分吧,我还年轻着。”

听到这话,一些人就会笑起来,觉得她在故作轻松,痴人说梦,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少女啊?

“这个年龄,命好的人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还不嫁,接下来只能找老头了。

芳姐就算当面听到这些,也不会跟人红脸,脸上并没有难堪之色。也许是她司空见惯,也许是她情商高。

调侃归调侃,还是有不少热心的人给芳姐拉红线,芳姐推却不了热情,答应见几个,直接约在她的店里面。

来过好几个男人,介绍的媒人回去问他们想法,都有点顾左右而言他,大致意思是,觉得芳姐太有个性,心态太年轻了,不好过日子。

“什么年龄就该有什么年龄的样子嘛,三十多岁的脸故意打扮成二十岁的模样,看着怪奇怪的。

”有一个过来相亲的男的直接说了这么一通话,媒人委婉地转述,想让芳姐改变一下打扮风格。

芳姐坚决回应,“不不不,只是大家审美不一样。”

媒人无可奈何,叹着气走了,“这姑娘咋就不接受现实呢。”

一连的相亲失败,没有打败芳姐的生活热情,她依旧我行我素,化着浓妆,穿得可爱有元气,就像一个普通的奶茶店小妹。

芳姐很善于博采众长,从不少网红口味中学习探索,最后形成了网红风味浓厚的各种茶饮,很受顾客欢迎。

后面店里又增加了小吃系列,芳姐每天下午会把自己亲手做的烤鸡翅,蛋糕,饼干等推出来,打造成下午茶套餐,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开业才四五个月,已经在这一带的小区颇负盛名。

奶茶店生意越来越好,本身只想着把开店当爱好的芳姐忙不过来,请来了一个20出头的姑娘在店里作顾店小妹。

来了个真真正正的少女,还长得挺好看的,吸引了不少男性目光,甚至有不少年轻男人,为了一睹芳容,天天来店里光顾,给小妹起了个名号“奶茶西施”。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妹,也觉得她长得很好看,气质清新自然,皮肤清透紧致,年轻的优势尽显。当然,芳姐的脸也长得不错,但两人一对比,年轻了十多岁的小妹更加吸睛。

以往男性顾客进门,一张口喊“美女”,大家知道指的是芳姐,现在,大家就只能联想到小妹,叫芳姐的称呼直接变成了“老板娘”。

芳姐可能不适应这种转换,别人叫美女时她总会习惯性抬头,然后看着别人向小妹走去,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眼睛里多了失落。

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代女人间会有事发生,很快我的预感灵验了。

先是芳姐在打扮上更用心了,假睫毛弄得很张扬,戴了美瞳,妆容变成了烟熏妆,头发染成夸张的金黄色,把早前盘下来的头发绑起来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更年轻好看了。

不知道小妹有没觉察到来自老板娘的略微敌意,但她也改变了以往淡妆示人的风格,口红换了热烈的大红唇,脸部打了高光和修容,看上去妖艳可人,再加上声音娇滴滴,身形清瘦,十分有吸引力。

她们的这种暗暗竞争,不影响店里的正常运营,这种表面平静的氛围,也只有女性才能敏锐嗅到底下的暗涌。

店里通常是十点钟打烊,有段时间我在家待业,每天无事可做,常去芳姐的店消磨时间,点个下午茶套餐就会坐到她们店打烊。店里人流量很多,顾客来了一波又一波,很多都是小情侣,只有我孑然一人,看起来特别凄惨。

芳姐作为老板,我每天消费二十来块就在那里霸半天的位置,她没生气,也没明示暗示赶我走,还经常给我续热茶。

一来二去,我跟她熟络起来,顾客散了的时候,她会坐过来跟我聊聊天,也主动叫小妹休息一下。

芳姐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老板,她手把手带小妹学做各种茶饮和小吃,还让她看茶饮的配方,这可是一些店主的大忌,大家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小妹向她保证过,不会往外泄漏她的商业秘密。

小妹人前特别会做人,常跟顾客说自己的老板娘又漂亮又年轻,看起来就只比自己大两三岁。但有次我无意中看到她发给朋友的信息,投诉她的老板娘一把年纪还装嫩,每天都看得她起鸡皮疙瘩,那次后我对她的印象,就只联想到心机二字。

小妹总是姐姐前姐姐后叫她,分外亲昵,我不清楚芳姐是否知道她表面热情亲切,实则阳奉阴违。

我曾经想过,芳姐每天对着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妹,还内心暗暗跟她比拼,会不会特别容易沮丧?自从小妹来了后,芳姐的眉眼总多了一些失意,甚至还有美人迟暮的惆怅,不如刚认识她那般光芒四射。

不久,小妹有了男朋友,是一个店里的常客,每天店里打烊,男朋友就开车过来接她下班。

我常常陪同她们一起打烊,把门关了后,芳姐的眼睛总尾随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妹,眼神里露出羡慕。

我隔三差五打趣道,“芳姐,你的员工都有男朋友了,你倒是也长点心啊。”

她总是报我以微笑,说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到,这单身是一种病,她无药可治。

但有一天不一样,也是说同样的开玩笑的话,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莫名其妙说起小妹的男朋友跟她一样是33岁,为什么单单看上了小妹,就因为她比较年轻?

那一天芳姐特别反常,我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安慰,后来才想起那天是七夕,我貌似开了个很过火的玩笑。

记得特别深刻的是,芳姐说了一句:这男人无论多少岁,都只爱20岁的女孩,我该怎么办?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发现,原来芳姐没有表面那么自信,除了在意小妹比她更漂亮,她也害怕老去,害怕自己不够年轻。

奶茶店每天上午11点开业,小妹的男朋友会在11点前送上自做的午餐,和一支玫瑰花,两人沉醉在恋爱里无法自拔,场面看着特别虐单身狗。

芳姐被刺激得抓紧相亲的步伐,跟媒婆那边放低了姿态,松了口风说想认识男朋友,见了两三个,依旧是差强人意,满怀期待,又失望而归。

不满意媒婆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芳姐气急败坏说,“你怎么给我介绍的人都是四十岁左右,还有些离异,带孩子的?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货色?”

媒婆好说歹说,跟她解释33岁要找到同龄的未婚对象,颇有难度。

芳姐不接受这一解释,媒婆满脸愠气走了,走时在店门口碎碎念,“怎么还成了她嫌弃别人年纪大了,要不是收了她妈的大红包,这事我才不摊上。”

相亲没遇到一个合适的,芳姐内心慌不慌乱不好说,那阵子脸上的难过能确切感受到。

芳姐还没从相亲的打击走出来,小妹的男朋友却没再露面,两人猝不及防分手了,恋情来得快去得快。看着小妹哭得红肿的眼,芳姐心里有点得意,当天下午还拉着我去唱k。

我说你这样幸灾乐祸有点不厚道吧,芳姐没辩解,自顾自傻乐。

女人的伤心痛苦大多来源于跟他人的比较,我算是相信这句话了。

但芳姐的快乐没能维持多久,没过几天,小妹又有了个新的男朋友,还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那个95后的小伙子特别没眼力见儿,第一次见芳姐,居然喊她“啊姨”。

芳姐的心里生气到不行,脸上却还得保持微笑,跟我嘀嘀咕,叫她阿姨肯定是那小妹的主意。

我说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反正大家都会慢慢变老的。

芳姐沉默着不说话,眼眶里转着泪珠,哀怨地跟我说,“都是会老,怎么我先老了呢?”

那一刻,我很肯定,她一直坚持走少女风,一直在其它人面前否认自己不再年轻,实则内心也很矛盾,做这些只为多给自己一点正面的心理暗示。

很快,她又补了一句:不,我的脸还是非常年轻。

我轻轻地拍打了下她的脸,问她,“疼吗?”她不解,思忖着我干嘛跟其他人一样嘲笑她的年龄,我把卖的关子放出来,“疼就代表还年轻着呀,细皮嫩肉的。”她会心一笑,张牙舞抓地说,“那可是,昨晚还敷了前男友面膜的。”

那段时间我常想,如果芳姐再年轻个七八岁就好了,几条街的年轻小伙恐怕都得屁颠屁颠地追求她,可惜时间回不去了。再美的花儿,花期也是很短暂的。

我回广州上班前夕,再去芳姐那里光顾了一次,店里客流量不断增大,她和小妹宛若陀螺旋转,直到晚上九点才有空跟我说会儿。

“芳姐,你牛啊,这都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她笑意盈盈,“来光顾的都是小年轻,口味喜欢来得快也嫌弃得快,还是要保持创新。”

“叫我这个月入几千的苦逼打工子情何以堪。”

她娇羞地笑了一下,笑容看起来有点刻意,“宝宝也是很辛苦的哟。

中间有几个月没怎么跟芳姐联系,她经常在朋友圈发一些自拍美照,每每附上二次元风格的配字,看上去特别青春动人,让人无法联想到她的真实年龄。

我偶尔会给她点个赞,也会深思,她在追求少女感这条路上拼尽全力,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元旦那天,芳姐说过来广州玩几天,我邀请她住我家里,她从行李箱拿出大包小包给我,基本都是些养生的药材,吩咐我一定要煮来喝。

我笑了,“这可是你保持年轻的秘诀?”

她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如银铃般悦耳,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次,她在我面前卸去厚重的妆,我见识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五官和底子很好,但去掉了妆容的加持,素颜的她确实不像二十多岁的人,眼睛周围沧桑感明显。

她可能是很少在别人面前卸妆,表情有点不自在,淡淡地跟我说了句,“你才25,真好。”

我男朋友打电话过来,聊了二十分钟,放下手机,芳姐一脸认真地问我,“有男朋友啦?”我说早有了,前几个月他都在外地出差,这几天才回广州。

她怅然若失,脸上又很快堆积起笑容,带着羡慕的口吻连说,“真好,真好啊。

”芳姐没回老家之前,在广州读大学,也在广州工作过几年,和一个男人谈过几年恋爱,分手了才回去家乡发展。

她说那个人浪费了她六年的青春,让她错失了最好的结婚生子的机会,如果当初能遇良人,也不会变成剩女,大家口中的老姑娘。

在姑娘面前加上个老字,像是整个世界已经宣告女人花期的真正凋零。

她拉着我去唱k,点了赵雷的名曲《三十岁的女人》,听到前奏便开始哭得稀里哗啦。

芳姐告诉我,那天是她的34岁生日,从30岁开始她就不过生日了,因为不想接受自己的真实年龄。没想到,四年以后,她还是过了,有些东西刻意去躲避也没用。

整首歌播放,我们一句都没唱,压抑的旋律一直在耳边循环,与芳姐失落无助的心情特别吻合。

从K房出来,我拉着她去夹娃娃,千辛万苦抓到一个,送给她作生日礼物。

一个多月后刚回到家,在门口便听到老妈和张姨在议论芳姐的事,双方情绪都很激动,说是听说芳姐相亲成功,找到男朋友了。

“看来这老姑娘这回可真的成事了,真想不到啊。”张姨大声吆喝着,语气里既有不敢相信,也有一点欢喜,接着又补了一句,“看她穿衣打扮正常后桃花运就来了,早就该这样的。”

我妈连连附和说是,我听得一头雾水,张姨又把话题指向我,说我以后可别学芳姐搞得自己不伦不类,整天卖什么少女人设,张姨的嘴出了名的赛大炮,我苦笑,赶紧进屋子里逃难。

进屋后赶忙问我妈芳姐的更多细况,我妈给不了更多讯息,只说奶茶店的生意变差了。

啊,咋回事?我的心拔凉拔凉的,我对奶茶店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那里收留了我的失业期,记载着我的惶恐与放空,还因为那是芳姐的店。

我妈十分自然地说,“还能有什么,给她打工的那个小妹在二环路开了个新店,口味一模一样,开业都有一个多月了,抢生意呗。”“这基本都是熟客,哪能这么容易抢过去?”我妈以看白痴的眼神看我说,“顾客有大半都是年轻小伙,奔着那奶茶西施才去光顾,你当奔着那老姑娘啊?”

唉,我的心情乱七八糟,推算起来,一个月前她上广州那会那小妹的店已经开起来,只是没跟我说。

去芳姐的店一看,果真是人流稀疏,相比我离开家的前夕,客流大概只有当时的三分之一吧。

芳姐在那里正跟一位啊姨讲话,示意我先待一会儿,我观察了一下店里顾客,以女性居多。

她们谈话过程中吵了起来,啊姨看起来特别生气,拍着桌子哐哐响,大声说了一句:什么都没你的婚姻大事重要。讲完后恼火地走了,留下一脸无辜的芳姐。芳姐满脸愧疚地走过来,无可奈何地说,“我妈没吓着你吧。”

我说没有,问她什么事这么大动肝火,她叹气,也不关她的事,就是男朋友说我年纪大了,想我把心思放家庭上,这店别开了。

我笑着说铁树真的开花了,问她浇水的人是谁。

她嘴角掠过一起甜蜜,故作平静地说,“就是一高中同学,早些年也跟人谈了几年恋爱没结果,听到我在相亲,就自个过来了。”“美女魅力就是大。”我说着,心里乐开了花。

“那这店,真的不开了?”

“我也不舍得,但看这情况,客源都流失了一大半,勉强维持也是不如人意。”

“这世界,还是没良心的人多,你当初咋就不自己留多一些心眼防着人呢。

“算了算了,现成的东西她学会了,创新的东西没学到,我就当为晚辈挖了一口井吧,她想继续喝水,还是得自己提水。”

“给人费功夫挖了一口井,自己没得喝,你乐意吗?”

她苦笑,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别人就是年轻漂亮,一大堆粉丝舔着。

再看她的妆容和服饰跟以往大不相同,跟张姨说的一样,我很好奇她的转变来源。

要知道,一个月前,在广州,她还是那个穿超短裙长筒袜化浓妆跟我出门逛街的小姐姐,可爱又张扬。

而现在在我面前的她,只画着简单的妆容,衣服端庄低调,在人群中一归类,被分回30岁的年龄层。

我问她,“仙女今天怎么下凡了,穿得这么接地气。”

她给了我一个复杂的眼神,有难堪,也有放下,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不需要那些东西了,还是洗手作羹汤吧。”

“我再不结婚,就35了,坐三望四,下辈子只能自己过了。

她留了一点眼泪,我分不清,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伤感。

“怎么别人都说我老了呢,我怎么就突然老了这么多。”她说出这些话,我特别地揪心,同为女性,我懂她的难过与不甘。

芳姐的婚礼时间定在五月份,现场布置不盛大,甚至觉得有点敷衍,我在酒店门口看着她和新郎的合照,新郎头发稀疏,一脸油腻,内心五味陈杂。

结婚前两个月,芳姐的店已经停业,还没找到人顶手,牌匾吧台桌子那些都还留着。

婚后的芳姐总以少妇自称,朋友圈变成了岁月静好的风格,有时跟她聊几句,她说自己忙着学瑜伽,学烹饪,还有备孕。

再过几个月回家,芳姐从前的店又重新开业了,名字改了,食物的口味,装修风格这些都没改。我照着以往喜欢的口味点了一杯红石榴茶,品尝了一口,果真是昔日的味道,新来的老板娘说芳姐人特别好,把各种配方都给她说了,这店的装修风格也很合适,所以接手后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是芳姐不再是店主,新店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穿衣打扮也很少女化,软萌妹子一枚。

新店主的嘴又乖又甜,讨人喜欢,同楼层的阿姨姐姐们有时候从她那里光顾回来,称赞咱小区的美女真多,走了个老姑娘,又来了个美少女。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也不小了吧,都快25,一不留心就又变老姑娘了。”相比新店主的圆滑世故,我还是更喜欢芳姐,特别是她一开始那股追求自我,不服老的执拗劲儿。

无论是不是老姑娘,不管她是真自信还是逞强,芳姐在他人的犀利眼光下过活,也是一道数学题吧。

*本文来自读者投稿

作 者 |谢 言

编 辑 | 加菲

设计、排版 | 子 群

图片 |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Epoch意为“新时代、新纪元”,也有“历史或生命中的一段时刻”的意思。

不论这是最好还是最坏的时代,这都是一个有故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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