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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梁晓声:母亲是我的文学第一启蒙人

读书 2022-07-14 21:35:00
本文为梁晓声《母亲》专访内容

母亲8.4梁晓声 / 2022 / 贵州人民出版社

Q:

那梁老师,在您之前的一些采访和报道中啊,您说您能走上文学路,第一启蒙人就是您的母亲。

可是您的母亲是没有上过学的,那母亲是怎么支持或者引导您走上文学这条路的?

A:

据母亲讲,姥爷是识一些字的。因为他在村里呢,做过两年的私塾教师。

那村子也不是很大,那可能就是我估计识字的水平相当于小学三年级左右,但是在当年就可以教这个村里的这个农家的孩子们来识字了。因为这小学三年级左右的这个识字程度,也几乎可以就看一些这个戏剧的这个唱本。

所以他会给母亲讲,所以母亲从小也喜欢听这个戏剧,然后呢也会知道一些故事,那么我们从小的话也会听母亲这个讲故事。因此母亲本身呢,对于书,她会有另外的和其他的母亲们、父亲们不太相同的看法。

她认为书里边是第一是有故事,第二她听到的那个故事都是教人向好、向善,因此她认为书是有益的。这个有益的话呢,虽然它不能直接教人成功,但是它会使她的孩子变成一个让她省心的孩子。

这省心的孩子她就觉得,看书多了之后,书就替我来教孩子们来了。

但是她当时也不会想到我去当作家,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去当作家,只是觉得在那样的一个比较贫困的一个年代,那书籍本身是你精神的另一个乐园。书籍本身就是你的这个三味书屋嘛,对吧?

因此在现实中,你有时候觉得就跟你们上班觉得疲惫了,有时觉得无助了,或者觉得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觉得郁闷了,然后你们想听一首歌,想躲到手机里,想看一看微信,看一盘这个录像带是一样的,那我们可能就是到书籍里边去了。

母亲她不可能想到这一点,但是,我获得全国短篇小说奖和中篇小说奖之后,母亲是在的,父母都在,所以他们也是替我高兴的。他们也是没有想到。

可能我父母之间,我听过他们有这样的对话。母亲当然会认为这也是她的成就,正如你刚才提的问题那样,母亲会过后想,这跟我那时这个不反对他读书是有一定的的关系的,而且会敲点父亲,就像你当时就是反对孩子们看闲书,如果都像你那样的话,我们家就出不了一个会写小说的人了。

那可能母亲还是比较欣慰的。

当然父亲的那个要求就是,就不管做什么事嘛,对我做工人要做个好工人,你这个做作家也要做一个好作家,尽管他不知道好作家是什么标准。

Q:

那后来就是您把写作也当成自己的一个兴趣,或者说爱好了。

当时我记得作品中有一个情节是您去找母亲要钱买书,因为当时我们挣得很少,但是书籍是很昂贵的,就会引起别人不理解,觉得您不理解母亲的辛苦了。后来您可能心里也觉得不太得劲,就用母亲给您的钱给母亲买了罐头,那母亲当时还是很生气的对吧?

A:

它是这样的,母亲当年的可能这个一般情况下要挣到16元或者17元,就月薪啊。就为什么是这样,因为那是街道工厂。

街道工厂呢有一个前提的话呢,都是处在,因为都是家庭妇女嘛,接到工厂是为了解决困难家庭,然后的话呢组织起一些家庭妇女参加工作。你家庭不困难的,你可能还不能进入到那个工厂。那也是当年城市扶贫政策的体现的一种方式。

那不能工资超过学徒工的工资,这是有规定的,但是呢,有的时候加班加点或者做得多了,可能会到20元左右。但是一本书呢可能是,最贵一般不会超过2元,一部长篇小说即使400页的话,可能也就是在1元两毛8到1元,超过1元4的也已经很少。

但是这个概念呢,就会觉得,因为一元4会也会买不少东西在当时,就说一角四分钱买的咸菜可以够一家吃两天。那这样算的话就觉得,那个钱是很多了。所以这样看呢,母亲还是为了我支持买书,还是特别的出手大方的。

Q:

后来你用这个钱给母亲买了罐头,母亲很生气,您是过了多久才能理解到母亲这个良苦用心呢?

A:

当时就会理解。

因为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的。因为她自己不会去买罐头的。

为什么会买罐头呢,因为是这样的,就说她所在的那工作室要做这个棉鞋的这个鞋帮。那个鞋帮里边呢,更多的是这个毡子。毡子要蓬松的话呢,必须用那个竹拍子去拍打它。一拍打它那个毡绒呢就飞起来了,飞起来之后你即使戴口罩的话也会吸到这个肺里。那么罐头呢,有时候可以是润肺嘛。

那后来我下乡做知青的时候,终于自己可以挣到钱,有一年这个回到家里去探家的时候,我会把在商场能买到的罐头全买到,就是我自己终于挣到钱了嘛。

当然母亲也很惊讶,母亲会把这些罐头都摆在桌子上,摆在窗台上,那别人家的母亲来看了之后非常羡慕,母亲也有那种炫一下的那样一种这个心理。就是我当时买那些罐头也是补偿当时心里的那个,就说当年母亲在那样的情况下,挣钱那么不容易,我说买书就给我钱买书了,我现在自己能挣到钱了,我要给母亲买罐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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