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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8.5,是枝裕和电影中的治愈片段,在这部日本小说里实现了

读书 2021-11-23 13:11:36

家是什么?

在是枝裕和的电影里,是《小偷家族》中父亲教给儿子祥太可乐饼最美味的泡面吃法;

是《海街日记》里,守着镰仓老房子的四姐妹一起制作的梅酒和银鱼盖饭;

在青山七惠的文字中,是父女二人一边听着母亲的唠叨一边啃下来的又白又薄的西瓜皮。

《海街日记》一家人制作美酒的场景

明明只是关于食物的镜头与文字,不知为何,却处处充满了家人之间的羁绊。

这种于无声处细诉衷情的日式表达仿佛拥有让时间放慢脚步的力量。

翻阅青山七惠的文字,那些宛如绿色波浪的麦田、午后的车站、沾着泥点的雨鞋……就像是枝裕和电影中的生活碎片,这些平凡生活的细微之处,总能不经意地让人感受到温情。

《小偷家族》剧照

青山七惠在国内并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她是日本“80后”新锐女作家,2007年曾凭借《一个人的好天气》摘得“芥川奖”,成为该奖历史上第三位年轻的女性得主。

青山七惠刚刚荣获了今年的川端康成文学奖,成为这个以日本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名字命名的文学奖36年来最年轻的得主。

今年,青山七惠新作《我们的家》出版。

与成名作《一个人的好天气》讲述独立女性生活不同的是,《我们的家》将主题聚焦到了家庭关系:

27岁的梓是个在大都市东京打拼的年轻人,在回家参加外婆葬礼的时候,收到了同居恋人的分手信和水电费结清账单。由于失恋加上无力承担东京高额的房租,梓决定留在家里,寻找一份平静与安宁。

《海街日记》剧照

但家并未如梓所愿般,是一个现世安稳的避风港。

回到家的两个月,梓一直放任自己懒惰无为,把做饭洗衣全都推给母亲,导致心中时刻存在着忠诚与叛逆的交战,令她总想做一些无意义的举动:

“她站在挂镜前,胡乱揉了揉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接着,她又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脸。她的脸型好像的确比住在东京时圆润了不少。

她的确感觉回到父母家后,自己的身体缓缓变化成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梓的母亲祥子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习惯强势的她无法容忍梓的懒散,有时梓与母亲发生口角,就会隐隐感受到一种近在咫尺、“仿佛在凝视愚蠢猎物的”猛禽般的目光。

此时,父亲会照顾梓的情绪说两句话打圆场,但还是会被母亲数落,并发出“有其父必有其女”的嗔怪。

于是,梓和父亲便会默默把西瓜皮啃到特别薄,顺势缴械投降。

这样的家庭关系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鉴于亚洲文化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传统,母亲往往是一个家庭之中的灵魂角色。她操持着一家人的生活起居,盘算着家里的巨大开支,有时显得市侩,却为一家人提供了物质和生活的必要保障。

女儿回家也是让母亲很开心的。

在母亲不经意看向窗外,发现一片色泽暗沉的衣服和毛巾里多出了女儿颜色鲜艳的内衣时,“不管原因是什么,家里只要有个年轻人,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海街日记》剧照

母亲祥子虽然埋怨梓的懒惰无为,却更加担心梓会从此一蹶不振。

梓回家后更加内向不爱说话,母亲祥子就会故意的嘲讽或鼓励梓,期待她开口回应,但这个举动却让母女的关系越来越僵。在故意找茬的唠叨之下,是祥子对梓的忧虑与担心:

“——说什么都行,至少说说话啊。”

母女关系的微妙之处还不止于此。虽然梓和母亲关系一般,但一到尴尬处,两个人的鼻子底下都会布满细密的汗珠。

家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疏离,亲密却从眼睛里漏出。有些人离家太久,和家人显得生疏,但在衣食住行上从小养成的习惯,却暴露了终究是一家人的事实。

青山七惠的笔触总是巧妙地捕捉到生活的细节,让它们表达出书中主角没有说出口的话。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家》采用了视点人物写作手法,梓的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以自己为主视角的叙述章节,讲述他们对于家的回忆和理解。

于是,一个个人物粉墨登场,就像舞台上唯有一束光照亮的独幕剧演员,他们在聚光灯下缓缓道来有关家人的独白。

在以梓的母亲祥子为主角的章节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一直怀疑自己不被爱的小女孩。

祥子大概是全书最具生命力的角色:她年轻时是一位体育老师,为了避免退休后体型走样,便订购了一堆杠铃;然而日复一日的杠铃训练却只为她带来了一副健硕的肩膀和胸肌。

这样重视现实人生的她对自己的母亲也怀揣着一个几十年的心结。小时候,由于祥子的父母太过忙碌,生了三个小孩,祥子的母亲便将她放到了乡下老家,并定期去看望她。缺少母亲陪伴的童年让祥子对她的母亲一直怀有某种怨恨,她潜意识里认为,母亲不喜欢她。

最终这个误会被哥哥博和解开了。在母亲的葬礼之后,他带来了母亲在小时候就给祥子准备好的一套珍贵的和服,祥子这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都深爱着自己。

《海街日记》剧照

虽然祥子早已为人母,但直到博和拿出和服的那一刻,她才对母亲释怀了过往;那个她想回去的家,其实一直就在她身边。

对于博和而言,祥子眼中自己被母亲“抛弃”的境遇,竟是他一直羡慕的生活。博和非常羡慕能够在乡下长大的祥子,甚至有些嫉妒。小时候,博和个性内向,既无法融入打陀螺的男生群,也无法融入玩洋娃娃的女生群;渐渐地,他在乡下和外婆、祥子、姨妈道世在一起的时光,是博和最温暖的回忆:

“外公不知何时躺了下来,发出阵阵鼾声。

外婆一手撑在矮桌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扇子扇风,也闭上了眼睛……真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真希望今天一直不结束。博和默默地吃着威化饼,对巨大的存在发出祈祷。那个巨大的存在宛如高耸的山峦,扎下深深的根,一直延伸到双手不可触及的高度。他曾经管它叫神,又觉得过于夸张,难以接受。”

博和对于家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缘于道世姨妈。在博和心里,道世是垂着长长的麻花辫,教他如何用金灯果吹哨子的妈妈般的存在;但道世一生未婚,并没有真正成为母亲。

道世年轻时经历过感情的不顺,年近五十的时候有过一次新恋情。在道世满心欢喜地翻修新屋时,却得到了男人移情别恋、女方已有身孕的消息,这件事还传遍了街坊邻里:

“得知这个情况后,道世并没有感到嫉妒和绝望,只觉得肚子里生出了一股冰冷。与此同时,所有客人都知道她二十年前的遭遇。

他们只要走出店门,回头一看,就能看到那场失败的证据。”

后来,道世独自在乡下经营着一个小小的杂货店,靠着微薄的收入和退休金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小偷家族》剧照

虽然道世一个人,但她并不孤独。

她有三个老友,在他们看到道世对电视里的圣诞场景充满兴趣时,便为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正要拆下收银台周围的金色毛虫,不经意间发现圣诞树底下放着一块白色纸板,上面是红色和绿色马克笔字迹——‘道世,圣诞快乐,我们喜欢你。达夫、善之、晃太郎。’”

道世不仅有家人般的友情,还在外甥女纯子的帮助下到新西兰旅行。

从未有过旅行经验的她,竟在鼓起勇气走出国门后,意外见到了在新西兰定居多年的外甥博和,并一起回了家。

曾经的一家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各地,又因至亲的葬礼,相聚在一起。

一家三代,各自不同的人生,有着对家不同的记忆。翻阅《我们的家》,就会看到很多引起心灵共鸣的片段。博和远走他乡多年,就是为了逃避自己不喜欢的家,但他在与亲人团聚后,坦白自己“逃跑”失败:

“最开始我想,只要离开家,就不会再痛苦了。

但无论我怎么假装自己是无根之草,都觉得自己虽然逃离了一个家,心中却存在着另一个看不见的家。那个家一直跟着我,或者应该说,我就像寄居蟹一样,一回过身就进入了那个家。”

人们也许终其一生都在反复思考自己与家、家人的关系,《我们的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家庭关系的视角,一种与人生和解的方式。如果家是一个让人来来走走的驿站,可能也是每个人的终点站:

“那些孩子长大了,也渐渐安静了。

最后在一天早晨离开家,带着迷茫的表情搬进又脏又小的新房子里,然后,他们还会继续搬家,每次都渐渐远离。”

无论走走停停,走到多远,回忆都是家人之间最宝贵的财富,家人间再微小的碎片,都是值得珍藏的人生记忆。

《海街日记》剧照

阅读《我们的家》,其中某个片段的某一句话,甚至可以找到我们自己的影子。

在窗外飘雪的冬季,手握一杯温热红茶,品读青山七惠描绘的家的点滴,也能收获一份人生的静谧。就像道世在古稀之年回忆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时波澜不惊的神情:

“她只是闭着眼,任凭清风拂过脸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静静地感受。”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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