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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诞辰140周年:成就中国“顶流”文学偶像的,原来是这些东西方文学经典

读书 2021-09-23 13:46:34

我们都熟悉两个鲁迅:一个是在中学语文课上研习过的作家鲁迅,一个是弃医从文以救中国的偶像鲁迅。在这两个鲜明的形象之间,许多的名家解读、坊间趣闻,又让鲁迅在我们心中既熟悉又遥远。

随着鲁迅诞辰140周年纪念成为事件、进入公众视野,人们不禁要问:在2021年,我们仍然有必要阅读鲁迅吗?

鲁迅(1881年09月25日 至 1936年10月19日)

当然,无人会对此给出否定答案。

但我们确实能从阅读鲁迅的过程中彻底理解鲁迅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又立刻让人谨慎起来。

新书《他山之石》探寻的角度有所不同。它没有进入作为作家的鲁迅,其作品的字里行间推敲,而是将聚光灯对准了其赴日留学期间、仍是周树人的鲁迅,以及他在这一时期不是创作、而是如饥似渴地阅读的经历,试图从这些得益于他者的文学经验积累中,推导出“鲁迅之所以为鲁迅”的内核与本质。

书名“他山之石”取自鲁迅本人透露的一个“秘诀”:他曾自言,之所以能够做出“创作的短篇小说”,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过的百来篇外国作品。

正是这些他山之石,缩短了一个思想家的觉察力、哲学沉潜和文化深思,与想象文学的创造力之间的距离。

在《他山之石》中,两位编者陈漱渝(曾任鲁迅博物馆副馆长兼鲁迅研究室主任)、姜异新(北京鲁迅博物馆研究室主任、研究馆员,《鲁迅研究月刊》副主编)带领我们走上了一段伟大的旅程。

通过回到历史的阅读现场,回到中国新文学之父仍是一位初级读者的青年时期,《他山之石》剖析出的一些事实令我们吃惊,例如:鲁迅并不是主动选择走上小说创作这条路,创作的焦虑在他体内远远不及翻译事业的压倒性的焦虑,对于翻译事业的从一而终、矢志不渝,等等。

《觉醒年代》剧照

这本书帮助我们褪去浅显的认知,换以更加深入和丰富的视角。可以说,每个对鲁迅抱有好奇的人,都应当读一读这本书。而每一个立志成为伟大的小说家的当代人,更应当读一读这本书。


周树人·在东京

狂热的读者:阅读,翻译与语言

若想洞悉鲁迅是如何成为鲁迅的,我们首先要回到东京求学时期,从鲁迅仍然是周树人时说起。

周树人在东瀛留学七年,前后可以分为三个时段:

  • 1902年4月至1904年4月

    初抵东京在弘文学院修习语言;

  • 1904年9月至1906年3月

    在仙台学医;

  • 1906年3月至1909年9月

    再度东京从事文艺运动,这也是鲁迅阅读史上的最关键阶段。

    一个人的东京

    初抵东京,还处在辅助学习语言阶段的周树人便开始“留心”文学。

    二十出头的周树人,带着旺盛的求知欲,在抵达东京后不久,就渐渐开始了“赴会馆,跑书店,往集会,听讲演”的留学生活,并像之前的梁启超一样“广搜日本书而读之”。

    对于此时的周树人,了解世界文学的主要媒介是日语。

    鲁迅(右二)1904年摄于日本东京

    在梁启超的影响下,周树人致力于科幻小说的阅读与翻译。他根据日译本翻译了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地心游记》《月界旅行》《北极探险记》等作品。

    他还编译《斯巴达之魂》,引介法国文豪雨果,勤勉地通过翻译向国内输送国人欠缺的精神食粮。

    在翻译时进行的种种精神活动,例如了解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及所处国情和历史文化、走进作者的精神世界,这些复杂精微的语言实践经验,对于周树人的文学探索之旅是弥足珍贵的。

    索居仙台

    日本仙台设立的鲁迅雕像

    在仙台的一年零七个月,远离清朝留学生群体的周树人,日语学习“被迫”上到一个新台阶。

    加上和他日常交流互动的完全是来自日本本土的学生和老师,这也让周树人的日语听说能力尤其得到提高。

    最关键的是,在此期间,周树人共计上德语课约400小时,德语水平飞跃,这在其个人外语接受史上的地位不容忽视。

    它使周树人能够融入日本明治时代以德语为主要言说的知识教养结构,乃至成为助他打开东欧文学之门的密钥。

    两个人的东京

    如果说周树人初抵东京的弘文学院时期,对科学精神的追索还是其心灵轨迹的主导,对文学的态度仍是“赏玩而非攻究”;

    那么再度东京的周树人,则进入了表面闲居、实则真正开始自我探索之旅的外国文学阅读时期。

    《觉醒年代》剧照

    德语成为周树人在这一时期探索世界文学的主要工具,并辅之以日语、兄弟周作人精通的英语,甚至浅尝之俄语——周树人的思维坐标系开始生发更多新维度。

    此时的周树人已不再依赖于前辈的汉译和日译故事,而是独自探索更广阔的人类文明风貌。

    他常去神田一带的旧书摊搜购德文新旧书报,而后搜求匈牙利、芬兰、波兰、捷克、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等国文学。他甚至也想搜求印度和埃及的作品。只要能找到材料,兄弟二人就各种译本互相参看,痴迷地张望和打量世界文学的风景。

    《觉醒年代》剧照

    彼时的日本翻译界主要致力于翻译所谓欧美一流文学,大多数中国留学生也追随这一潮流。

    周树人却关注小国文学,他所喜欢的作家,也呈现出一种小国的悲观色彩和焦虑感。这些阅读偏好显示出周树人的爱国情怀不是向外的侵略,而是向内的自我觉察。他出于人类关怀与生命关怀,直面和正视各种国民劣根性、人性弱点的冲突性存在。

    以翻译为媒介,向国内绍介优秀的精神食粮,也逐渐内化为鲁迅的文化责任感。

    鲁迅手稿

    特别是周氏兄弟翻译出版《域外小说集》,成为再度东京时期的标志性事件。

    《域外小说集》是一部日译俄国小说合订本,共收录了普希金、果戈理、莱蒙托夫、屠格涅夫等俄国名家的10篇小说。

    众所周知,俄国文学对鲁迅的影响至深且巨,可谓贯穿其一生文学活动之始终。求学期间,从做日译俄国小说剪报,到学俄语、购读俄国小说,再到第一个翻译文集,周树人步步深入俄国文学领地,竟然走在了日本译界的前面。

    两兄弟自主的翻译行为,在当时就引起了日本文化界的注意。

    东京三宅雪岭主编的《日本及日本人》杂志第508期曾对此有过报道。如此看来,周氏兄弟的精神活动已共振于生活于斯的明治东京文化能量场中。

    周树人的阅读清单

    日文,德文,俄文,英文,当然还有母语汉语,这些语言作为杠杆,撬动了周树人的文学视野,带领他进入一个崭新而广阔的世界。

    周树人留日时期爱看的作家有谁?他在《我如何做起小说来》一文中有过明确表示:“用谐笑之笔 记悲惨之情”之俄国果戈理,“神秘幽深”之俄国安特莱夫,悲世甚深之迦尔洵,警拔锋利之波兰显克微支,低徊超绝之日本夏目漱石、清淡腴润之森鸥外,“率纵言自由,诞放激烈”之匈牙利裴多菲,这些作家的作品他都曾捧读,对其小说创作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周树人有个比较出挑的阅读姿态,那就是不膜拜经典文学。然而不膜拜不等于不阅读。比如所谓“托尼学说”,指列夫·托尔斯泰与尼采构成了鲁迅的思想骨骼。尤其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托尔斯泰像《圣经》一样深入人心,他在周树人的阅读史上也留下了直接的烙印。

    以及尼采。周树人不仅被席卷于明治尼采热潮中,他所追随的一些作家也是尼采的疯狂读者,例如他喜欢的俄国作家安特菜夫曾经彻夜阅读尼采的作品。

    此外还有很多世界经典大师及其作品,例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高尔基、易卜生的《国民公敌》,也都在鲁迅的日本留学时代进入其阅读轨迹,并直接帮助他搭建起高远宏阔的文学视野。

    然而周树人最偏爱的,还是处于殖民地的东欧诸国,那些正在“叫喊和反抗”、竭力挣扎、谋求民族解放的“弱小民族”的文学作品。

    这背后的动机,是志在“利用他的力量,来改良社会”。

    鲁迅·《狂人日记》之后

    小说创作与阅读的命理关系

    鲁迅留日时期近乎痴迷入骨的海量阅读和翻译工作,尤其是《域外小说集》对他日后创作小说的深刻影响,直接反映在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作品里。

    语言节奏、情境、情感渲染手法、叙述模式、气氛基调,它们都已内化于鲁迅胸中,并自然地从西方语境过渡到中国前现代社会文明体中,在故事内核、精神机制和心智力量等方面展现出创新性的飞跃。

    这两部作品乍看起来毫无相通之处,然而屠格涅夫通过叶尔古诺夫中尉传递出人性的某种普遍特点——讲述可以承受生命之重,疗愈心理创伤——显然被周树人心领神会。

    后来他笔下的祥林嫂,其受害者模式的反复讲述,便沿用了叶尔古诺夫中尉对其青春遭遇的不断讲述。

    对比安特莱夫的《谩》与鲁迅的《伤逝》,会发现不少值得玩味之处。

    例如两部小说的结尾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谩》的结尾处,男主人公在对“吾杀女子”的深深忏悔中,咏叹调达到高潮——“彼人之判分诚谩也,幽暗而怖人,然吾亦将从之,得诸天魔坐前,长跪哀之曰,‘幸语我诚也!’”

    而《伤逝》中,涓生亦在将真实说给子君却永远失去了她之后,进入咏叹调的高频——“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

    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

    芬兰作家哀禾的《先驱》写到一对年轻夫妻满怀渴望开辟山林,艰苦奋斗,生命却在自然伟力和生存困境前萎靡。

    对这段描述,周作人有如此翻译:“冽寒,负债,多子,妇遂病,终以积劳而殒。”在语感上,《故乡》似乎可以直接与之对应:

    在铺陈闰土的苦况时,《故乡》也采取了简单直截的句式:“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

    同样的词语叠加和罗列,同样逼仄冰冷的情感,使人强烈感受到生存负累的层层重压,令人喘不过气。

    在果戈理熟稔的灰色小人物故事中,《昔人》照进了一道独特的光。

    在俄罗斯乡下庄园与自然和谐相融的美好画卷中,庄园主老夫妻热情好客,感情甚笃,走完丰富又简朴的一生。这是果戈理为没落的旧式地主及其田园生活献上的一曲挽歌。

    在《社戏》中,鲁迅为读者描摹了儿时水乡的人情与美景,在对果戈理《昔人》致敬的同时,呈现出中国江南特有的人情美,这也让《社戏》成为了笼罩阴郁氛围的小说集《呐喊》中的独一抹亮色。

    以上内容参考、节选自《他山之石:鲁迅读过的百来篇外国作品》

    感谢领读文化·天津人民出版社授权使用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他山之石8.9陈漱渝 姜异新编 / 2021 / 天津人民出版社

    鲁迅是享誉世界的小说家,但他的经典之作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鲁迅明确说过自己“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过的百来篇外国作品和一点医学上的知识”,两位学者陈漱渝和姜异新历经三十余年孜孜不倦的探寻,终于解开了鲁迅研究领域的这个“斯芬克斯之谜”。

    本书分为“日译俄国小说合订本”“ 《域外小说集》第一册”“《域外小说集》第二册”等四部分,收入了鲁迅曾经读过的果戈理、普希金、莱蒙托夫、屠格涅夫、契诃夫、莫泊桑、爱伦·坡、雨果、夏目漱石、克尔凯郭尔、王尔德等人所创作的三十八篇作品,为人们进一步了解和研究鲁迅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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