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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一起听过的中国摇滚乐——评新书《摇滚照耀灵魂》

读书 2021-09-10 17:54:20

文:刘陆伟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0497502/

得知好友杨强出书的消息,我十分惊喜。

虽然之前他说过要把这些年写的东西整理一个集子,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版了。不过惊喜之余也觉得顺理成章——他一向不善言辞但踏实肯干,这一次倒也正是他的风格。

第一时间买到这本书,一口气从头读到尾,有些地方肯定还需要慢慢消化,不过已经有很多想说的迫不及待地要涌出来,也许未必都和书的内容有关,但是我们的关系决定了我不可能只是就书论书。

说我们是发小,可能有点矫情。

毕竟我们初中才认识。但中学这六年是我们(包括大部分人)心理蜕变最剧烈、三观逐渐成型、奠定人生基调的阶段,也是从孩童时代走出,开始真正意识到了自我的存在并为之苦苦寻觅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个人在心灵成长方面的需求是如饥似渴的,但是在现实条件的荒芜面前,往往意味着,心灵成长的艰苦探索只能依靠自己——无论是学校或家庭、老师或父母、主流媒体或社会氛围,对于这种心灵上的倾听和引导基本都是缺位的,没有人关心你在想什么,没有人在乎你的困惑和迷茫。

很多孩子也正在这个时候迷失了方向。庆幸的是,我们有音乐,有朋友。很感谢在那个阶段能够遇到几个一起喜欢摇滚乐、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分享音乐,一起讨论和交流,在那个偏远落后的小镇里梦想着闯荡外面的世界,我们见证了对方的一步步成长,并且彼此坚定了人生的选择。

高中毕业后,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我在做音乐的路上磕磕绊绊,而他走的是也许在大众看来更为传统和稳妥的路。

而且尽管我们都上了北京的大学,但是联系得没有像当初想象的那样频繁。有时候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也成为了当初我们所“不齿”的“普通人”,可是每一次的见面几个小时的攀谈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社会需要各行各业,不是所有人都会从事音乐的工作,这不意味着这些人就没有自己心灵的一块保留地。“就算身体在牢房,也要让灵魂解放”,用什么解放?艺术,欣赏和由欣赏引发的表达,而且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现在,当这本厚实、飘着墨香的书摆在我的面前时,我发现该有压力的人其实是我——因为我做乐队这么久,第一张专辑还没有出……

在还没有条件和能力玩音乐的时候,写字是我们倾诉自己的唯一方式,我们都看过彼此那些写在作业本后面或日记本上、只给自己或至密好友看的文字,那算是在文字表达上一个萌芽吧。大学之后,看到他在网络空间上的日志,表达越来越流畅,内容越来越充实,文采越来越好。

不过,写给自己看的,和写给大家看的,终究是两码事(就好比做音乐,纯粹自娱自乐的和能拿出去给市场听的也是两码事一样),需要一个质的突破。今天,我很高兴看到杨强做出了这个质的突破。

整体上,这些文字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杨强相比,真的成熟了很多。内容丰富、结构完整。能看出来他查了很多资料,在章节的安排、介绍的顺序等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要把这些相互参杂的合集、专辑以艺人名分类来介绍是需要理清头绪的。

在个人情感表达方面,也有很多独到之处,很能引起我的共鸣。对于那些耳熟能详、甚至倒背如流的中国摇滚经典作品,他又有了自己更深一层的感悟。对于一些乐队的发展变化,他有自己的观点和评论。让我不仅对于他个人,而是对于这个作品本身,都有了一层更新的认识。

越是人生早期接触到的事物,对人的影响就越大,但这个还不足以解释我们这批人的中国摇滚情结,就算中国摇滚和发达国家摇滚相比,在所有方面都远远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但是毕竟我们都有相似的文化基础和背景,有相似的成长和生活经历,因此中国摇滚乐里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制作精良的发达国家摇滚乐里没有的。

市面上大部分的关于中国摇滚乐的书籍,只停留在资讯收集和展示的层面,因此相对它们来说,这本书更能起到深入介绍和推广的作用。不仅适合给那些曾经关注中国摇滚乐的人怀旧,更适合给那些新近对中国摇滚乐感兴趣的人看,是一个很好的入门引导。

当然,这本书也不是没有遗憾。比如,我觉得资料介绍的部分和个人感受部分的结合还不够自然;某些地方的文字还可以更精炼、更到位一些;某些涉及历史和政治的部分,有些浅尝辄止,对于中国社会的大背景对于中国摇滚乐发展以及特点的作用和反作用,没有进一步挖深。

希望这些在他后续的作品里会有发展。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坚持就会有进步,我很高兴看到他的坚持开出了第一个果实,我希望今后还会有更多,比如写国外摇滚乐的(那些年,我们一起听过的打口带),比如写新涌现和当下活跃着的新人的(中国摇滚不应该沦落为一种怀旧古董,应该是活跃在现实中的新鲜血液)……

在阅读的过程中,那些和摇滚乐有关的往事又一一浮现出来:那时的我们,有空就去音像店看有没有新出的磁带、去报刊亭看有没有新一期的摇滚杂志,省吃俭用买到一盘磁带会兴奋得不行,翻来覆去听个无数遍,直到磁粉掉了,封套也旧得不像样子。

中考完后我们俩合钱买了把电吉他,结果多数时候被家里锁着不让弹。在定西还买不到打口带的时候,我们就等攒够一些钱后趁周末坐火车去兰州“集中采购”,结果有一次回来时误了火车,坐错了班次,经历各种折腾,周一凌晨才回到定西……高中我们几个同学组的第一个乐队,所有乐器基本都是从琴行、学校、朋友那里借的,排练场地也是我从学校要到的一间废弃仓库,在北方十二月的寒风里,没有暖气,冷到不行,就戴着手套弹琴排练;想排练的一些歌曲没有谱子,我就把所有声部扒下来,然后教大家怎么演奏……现在想起这些往事,除了会心一笑,更是觉得它们是人生中宝贵的经历。

摇滚乐,的确深刻地改变了我们。

其实归根结底,这不是一本“中国摇滚圣经”,而更像是后记里所说的那样:一个“私人珍藏的小册子”。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珍贵的不是资讯的传播,而是对生命诚挚的体验和反思。在我们这种成长环境下出来的孩子,总是对摇滚乐有着种一厢情愿的美好臆想,也许是摇滚乐在中国环境下受到的偏见和打压太多,我们总是把重点放在它的好的一面而不是另一面……我算是进入这个圈子好几年了,经历了这个圈子很多现实的一面,而杨强是从一个聆听者、欣赏者、追随者和怀旧者的角度写下的这本书,所以很多地方在我看来显得过于美好——其实这不是错,而是我们把自身的期许加在了摇滚乐这个载体之上,在看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多次想起一个朋友的一句话:你有多脏,摇滚乐就有多脏;你有多干净,摇滚乐就有多干净。

透过摇滚乐这个载体,我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朴实、踏实、善良、敏感、理想主义的少年,以及在中国这个环境下千千万万个相似的热爱摇滚乐的好孩子。而这批人的存在,是我所认为的,中国摇滚乐和发达国家摇滚乐最不同的地方。

(本文写于2013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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