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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宫门深似海——品评金陵十二钗之贾元春

读书 2019-10-06 18:23:13

红楼梦开篇之际,贾府已繁盛四代,日渐式微,无爵可袭。当务之急是从世家旧族转型为科举新贵,名正言顺地重回权力中心。上一代贾敏嫁给探花林如海,贾敬高中进士;下一代贾珠娶国子监祭酒之女李纨,年纪轻轻就进学生子,都体现了贾府对于科举转型的迫切需要。

不幸的是,贾敬痴迷修道不问世事,贾珠在重压之下英年早逝。宝玉贾兰年纪尚小,其他子弟更不是读书的材料,贾府只得送元春入宫谋求家族前途,期望以外戚的身份曲线复兴。元春的确不负众望,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贾府,赢来了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如此重要的元春,出场回目也不过是十六回至十八回而已。元春的形象似乎定格在那个隐藏在层层珠帘中的贵妃,含泪望着跪拜在面前的父亲,留给读者一个模糊而凄婉的笑容。

一 贤孝才德贾元春
第一回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子兴道:“便是贾府中,现有的三个也不错。

政老爹的长女,名元【甲戌侧批:“原”也。】春,现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作女史。

第十六回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
赖大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与贾府其他小姐不同,作者对元春的出场,并没有像迎春一样点出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肌肤柔美,也不像探春一样点出她“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眉目神采,而是安排冷子兴来侧面介绍元春。

冷子兴做的是古董生意,又是周瑞家的女婿,对于世家大族的兴衰状况非常了解,开篇就表明贾府“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而元春的中选,无疑为这个末世国公府打了一针强心剂。元春既能选入宫中,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妙人儿。但对于元春的外貌,曹公并没着重描写,反而特特点出元春中选原因是“贤孝才德”,元春的住所“凤藻”和封号“贤德”更是赞美了元春的才德。可见,元春在宫中脱颖而出,安身立命的资本便是出众的才华和贤淑的品德,这也是元春最大的特点。

第十八回 庆元宵贾元春归省
刚演完了,一太监执一金盘糕点之属进来,问:“谁是龄官?”贾蔷便知是赐龄官之物,喜的忙接了,【己夹:何喜之有?伏下后面许多文字只用一“喜”字。】命龄官叩头。太监又道:“贵妃有谕,说:‘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贾蔷忙答应了,因命龄官做《游园》、《惊梦》二出。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

贾蔷扭他不过,【己夹:如何反扭他不过?其中隐许多文字。】只得依他作了。贾妃甚喜,命“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己【夹:可知尤物了。】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食物之类。【己夹:又伏下一个尤物,一段新文。】

元春归省,贾府上下小心打点,殷勤侍候,处处安排得当。唯一的小插曲就是龄官换戏,引发一段风波。此风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游园》、《惊梦》是牡丹亭中的名篇,口彩好,唱词又十分雅致。

《相约》《相骂》出,从名字上来说,就不适宜颂圣场合。内容更是丫鬟顶撞老太太这样反叛的戏码。若是常人,难免会觉得这个戏子拿腔作调,目无尊长。但元春并没有不快反而甚喜。一是元春是有才情懂审美之人,在一众伶人中赏识龄官的技艺。二是元春本身的确贤良淑德,能体谅一个小小戏子对于本角的贴旦的坚守。偌大的贾府,小戏子举目无亲,看人脸色混口饭吃;偌大的皇宫,元春无依无靠,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元春确实当得起贤孝才德这四个字。

二 二十年来辨是非
第十八回 庆元宵贾元春归省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泪。

【《石头记》得力擅长全是此等地方。】【非经历过如何写得出!壬午春。】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半日,贾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觉又哽咽起来。【追魂摄魄,《石头记》传神摸影全在此等地方,他书中不得有此见识。

元春自幼亦系贾母教养,年仅二十岁就颇有贾母贾敏这样优秀贾府女眷的风采。她头脑清醒,明辨是非,牺牲个人幸福,入宫以谋求家族前途,以家族兴衰为己任。元春省亲到了正室,没有以贵妃身份拿大,就先要行家礼。虽嫁入皇宫,她却将其形容为“不得见人的去处”,并不把夫家当做自己的家。对于世家小姐来说,婚姻不仅要考虑个人的幸福,更要为家族获取最大的利益。《围城》中方豚翁在方鸿渐的婚姻问题上说:“嫁女必须胜吾家,娶妇必须不若吾家。

”正体现了这种联姻观念。我虽觉得这句话迂腐的很,但现实也的确如此。而其他三大家族,史家是侯爵、王家是武将、薛家是皇商。贾家作为四大家族之首并无向其他家族嫁女的必要,反而是其他三家都在往贾府嫁女儿。自古富贵险中求,元春虽是被贾府送入宫中,但自身要也是需要一番韬略胆识,清楚是非大局,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可见元春的确是贾府的好女儿,在紧急关头披挂上阵,情愿为家族挣得一番荣耀。

第十八回 庆元宵贾元春归省
又有贾政至帘外问安,贾妃垂帘行参拜等事。

又隔帘含泪谓其父曰:“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贾政亦含泪启道:“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庚侧:此语犹在耳。今贵人上锡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远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且今上启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得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外,愿我君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犁为念,懑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

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侍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贾妃亦嘱“只以国事为重,暇时保养,切勿记念”等语。

第十八回 庆元宵贾元春归省
贾妃听了,不由的满眼又滚下泪来。却又勉强堆笑,拉住贾母、王夫人的手,紧紧的不忍释放,【使人鼻酸。】再四叮咛:“不须记挂,好生自养。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妙极之谶,试看别书中(专)[岂]能故用一不祥之语为谶?今偏不然,只有如此现成一语,便是不再之谶,只看他用一“倘”字便隐讳,自然之至。】贾母等已哭的哽噎难言。贾妃虽不忍别,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只得忍心上舆去了。这里诸人好容易将贾母、王夫人安慰解劝,搀扶出园去了。

元春面对贾政,没有冠冕堂皇说些场面话,甚至没问候父亲身体安泰,而是情真意切地说出了“终无意趣”这样字字泣血的话。而贾政,毕竟顾忌一众太监宫女,小心的提醒她不要“懑愤金怀”,只说些歌功颂德之语。

元春的倾诉也只得到此为止了。父女之间都含着泪,存了种种顾忌,满腔衷肠不得表白。冥冥之中,只有在《恨无常》一曲中,元春才能把当时咽下去的心声说出来:“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贾府已是末世,再努力的挣扎都是徒劳,登高必跌重,乐极必生悲,何苦继续挤破头谋求前途,不如早早地从权力的斗争中退出来,为家族留得后路。这与秦可卿托梦守祖茔,供家塾策略不谋而合。只是,在当时烜赫一时的省亲场景中,谁能将这样的“丧气话”说出来呢?

元春省亲只在家待了七个小时,却先后哭了六次。

到了离家之时,元春说道:“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一个倘字,不免触目惊心。因为从此以后,元春再也没有踏入她心心念念的家,此一别,竟是对贾府永远的告别。而元春对于贾府不可再奢华靡费的告诫,一如《金瓶梅》中李瓶儿临死前嘱托西门庆只给她买十两银子的棺材就行,并说:“你诺多人口,往后还要过日子哩!”西门庆听了这话,如刀剜肝胆,剑挫身心一般。李瓶儿真爱西门庆,家私都贴补给了他,临死也在为他打算。

元春真爱贾府,拼了自己的幸福去换贾府荣华,留给贾府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为了贾府的后路。这样的贾府女儿,真是羞煞了那群峨冠簪缨的贾府子弟。

三 金玉岂良缘
第十八回 庆元宵贾元春归省
当日这贾妃未入宫时,自幼亦系贾母教养。

后来添了宝玉,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贾妃之心上念母年将迈,始得此弟,是以怜爱宝玉,与诸弟待之不同。且同随贾母,刻未暂离。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庚侧: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

小太监出去引宝玉进来,先行国礼毕,元妃命他进前,携手拦揽于怀内,又抚其头颈,【庚侧:作书人将批书人哭坏了。

】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一语未终,泪如雨下。己【夹:只此一句便补足前面许多文字】

宝钗亦悄悄的笑道:“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一面说笑,因说笑又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元春之于宝玉,名义上是长姐,实则如母亲,极尽教导关怀,对宝玉的婚事自然极为重视。在钗黛间,元春更属意宝钗。

一则宝钗是进京是为待选入宫,也是以一己之力来谋求家族的未来。

元春是过来人,面对与自己命运相同的表妹难免会惺惺相惜。宝钗也在元春省亲时表达了对元春的羡慕。她们二人本来就是很相似的人。

二则,宝钗年纪比宝玉大,是姐姐。元春当年亲自教养宝玉,自然会期待有个人也能亦姐亦母地代替自己去照顾宝玉。宝钗打趣宝玉“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冥冥中也说出了上面穿黄袍的姐姐的心思。

第二十九回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贾母因又宝钗道:“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

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宝钗只得答应着。贾母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王夫人,要带了他们姊妹去。王夫人因一则身上不好,二则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的;听贾母如今这样说,笑道:“还是这么高兴。”

那张道士又向贾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的不用说,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说毕呵呵又一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

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贾母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省亲之后,元春亲眼见到了宝钗,自然十分满意。她赐出端午节礼,透露出自己对金玉良缘的支持。

随后,她后又命家里人去清虚观打醮还愿,当天元春会派人出来,王夫人、薛姨妈和薛宝钗本来都要留在家里的。贾母阻止了薛家母女留在家中。而王夫人听说贾母要请薛姨妈和宝钗一起打醮后,语气怪怪地说贾母“还是这么高兴。”她原本以为经过元春的施压,贾母会因木石前盟受挫而情绪低落。结果贾母乐呵呵领着一大家子去打醮,正面迎接金玉良缘的挑战

果然,元春授命的打醮并非重点,在庄严肃穆的道观,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竟话锋突转,堂而皇之地为宝玉做起媒来。

张道士地位尊贵,先皇封为“ 大幻仙人”,当今皇帝又封为“终了真人”,上与皇上妃子来往,下与王公大臣熟络。他会收到谁的委托来做这个媒?而张道士提到的小姐正好十五岁,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刚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宝钗。倘若贾母没有强要薛家母女也来打醮,张道士恐怕连是谁家女儿都会当场说出来了。

贾母的回答也透露了几个意思:一是宝玉不能早娶。黛玉年纪还小,她的亲事可以拖,宝钗的年纪却拖不起。二是不管对方根基富贵。

薛家是皇商,富而不贵。在多的银钱贾府也不当回事。贾母就这样施施然假借和尚的话,把宝玉婚姻的选择权又握在了自己手里。后来贾母又拿起金麒麟,问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么一个。这轻轻一问破除了金玉良缘的基础。佩金的姑娘很多,我史家的姑娘不是更有资格结这个金玉良缘?

省亲后,贾府女眷可以每月觐见一次元春。我猜测,书中用草灰蛇线的写作手法,隐去了清虚观打醮后贾母和元春的一番长谈,解释了自己对宝玉婚事的考虑。

在宝二奶奶的人选上,贾母所站的高度要在王夫人和元春之上。她对于黛玉的属意对贾府,对林家都双赢,更能成全两个玉儿的终身幸福。贾母不取宝钗,也正是宝钗落选的原因——宝钗背后的薛家。

一则薛家是皇商,地位为四大家族最末。就薛公紫薇舍人的称号来看,是天子近身文职,不是正统科举出身。且薛公已死,人走茶凉,薛家已远离权力中心。贾府在谋求科举转型,正积极与诗礼人家联姻。

二则薛家失德。

薛蟠打死冯渊。贾雨村虽因贾、王两家的面子,将此事遮掩过去。但这种坏事传千里的人命官司,在官场上如何隐瞒得住?这样无德之人要成为宝玉的大舅子,元春的姻亲,如何让因“才孝贤德”中选,封号更是“贤德”二字的元春在宫中立身?如何以凤藻宫尚书的身份协理六宫?

三则薛家衰落。在案卷公文之内,薛蟠已经被记载为暴毙身亡,一个死人已不可能为官做宰,再入官场了。薛蟠庸碌荒唐,不擅经商,家业都守不住。薛家在官商两路皆被堵死,前途渺茫。

宝钗本人钟灵毓秀,但有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兄长,以致“金簪雪里埋”,一生被薛家埋没,为薛家所累。

贾母目光长远,是木石前盟的推行者。元春自小是贾母教养长大,自然理解祖母的苦心,又不好直接反对母亲。从这以后,元春不再积极促成金玉良缘,只是以缄默的姿态在祖母和母亲之间保持着中立,再没以贵妃的身份为对宝玉的婚事下达过任何指示。

四 虎兕相逢大梦归
第十八回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第一出《豪宴》;【己夹:《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

第二出《乞巧》;【己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出《仙缘》;【己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
第四出《离魂》。【己夹:伏黛玉死《牡丹亭》中。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元春省亲时,点了四处戏。这四出戏作为后文四处关键的伏笔。其中,《长生殿·乞巧》伏了元春自己的死亡。元春判词中更是有“虎兕相逢大梦归”之语,很有可能死于宫廷政治斗争。

元春究竟如何在政治斗争中被牺牲,我不敢胡乱臆测。只认为从马嵬坡的戏文,“望家乡路远山高”等语,揣测当时皇上带着元春远离京城,遭遇政变。并且元春判词中“榴花开处照宫闱”之语暗示了元春死的时候,已经怀了孕。石榴在我国文化里一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榴花除了榴红如火的意象外,还是孕育的象征。

这也解释了贾母的死亡原因。贾母是木石前盟的坚定推行者。我相信她是溘然而逝的,从而来不及为宝黛婚事下达任何具体的指示。

而能让贾母这样见惯了风雨的老人家溘然而逝的,很可能是元妃的死亡。元春有孕,无意对这个末世公府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必贾府上下喜气洋洋,比才选凤藻宫时还要热闹。在这样的气氛下,忽然传来元春在政治斗争中作为棋子被牺牲了,一尸两命的消息。身体硬朗,打得了醮,游得了园,自信可以庇护两个玉儿成年,亲眼见证他们幸福婚姻的贾母从大喜转向大悲而突然去世。

王夫人把持贾府内政,开始力主金玉良缘,薛姨妈为了薛家考虑也会唯唯诺诺地附和。

贾政出于封建迂腐的性格,在那个没有自由恋爱的时代,会认为把黛玉留在前途暗淡的贾府有负妹妹妹夫的信任,转而为黛玉另择一门好亲。从前贾母、贾敏和林如海默认贾府托管林家家产,黛玉嫁入贾府的双赢策略已无人作主。凤姐深知内情,但王夫人已当家,且自身深受被休的危机,自然不会出头。宝钗已与黛玉成为知己,却还是为了薛家被迫嫁给宝玉,最终落得“金簪雪里埋”的命运,一生为薛家奉献,为薛家所累。林家家产已消耗殆尽,贾府却背信弃义,吞下亲戚的绝户之财却不接纳人家孤女。

那时的林妹妹,才会在宝黛无缘的绝望中泪尽而亡。

而贾府的政敌忠顺王府连宝玉和琪官的私密之语都能知道,那薛蟠打死冯渊;贾珍逼奸秦可卿;凤姐弄权铁槛寺,指使张华后又剪草除根;贾赦逼死石呆子;前科探花家产被私吞,独女被逼死之类的罪证,忠顺王府怎会不知?加上贾雨村的恩将仇报,贾府实在岌岌可危。

此时元春已死,皇上得知他亲封的贤德妃,娘家竟如此失德,他会怎样震怒?所谓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内忧外患之下,贾府的败落来得迅速而惨烈。

元春的《恨无常》是以她自己的口吻唱给父母听的,脂批评价此曲“此曲悲险之至”。即使元春贤良淑德,即使她身怀六甲也不过是政治中心的一枚棋子,和她的孩子一起被轻易地丢弃了。红楼梦里用马嵬坡来暗示元妃的命运,可实际上,元妃的命运比杨妃更加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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