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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逐滴风干的旅程

成长 2022-07-12 14:31:03

和我爸已经一周没说话了。

为了一点小事,彼此是镜像般的倔强,只有我妈能理解我们。我不想也不会再低头,深感我们之间无法和解。

和朋友倒苦水,他们一般都是劝我不要和病人计较,要理解要体谅,这些我不仅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更是努力做到,但他是要求完美、翻脸飞快又逻辑周密的人,我们的亲子关系里很难有对等,我第一次没有退缩,已经是30岁后,当时因为骨折养伤,他人生中第一次向女儿道歉,我们相安无事的几年,因为上半年突如其来的意外显得那么珍贵,也注定一去不返。

孩提时代,我并不顽皮,但有点笨,一直被嫌弃,还没有上学的时候,他就在家教我语文和数学,有一回因为不会写数字8,被打被踢,小时候,一旦听到了那句,“又想吃皮带烧肉”,我就能在瞬间感觉到恐惧不安,不敢说话,不敢忤逆,告诉自己要好好上学,我不想吃皮带烧肉…

上小学的时候,两件往事给我印象极深,一次是三年级吧,放学了我没有立刻回家,和同学偷偷到小店里吃东西,结果我把雨伞丢在了店里,等我回家路上遇到爸爸才发现,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早晨带走的雨伞去哪里了?我如实相告,但我们一起回到小店,雨伞没有了,我爸在店里就开始发脾气,主要还是痛骂我,我很内疚也吓傻了,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迎来了一巴掌,大庭广众之下,我无地自容,瞬间泪如雨下。

当时我太小,也不懂自尊心,只觉得为什么要在外面打我,不能回家打吗,那一刻起,我不敢再为自己的错做任何辩解,要不是我放学不回家,就不会丢伞,他打得对……

老板娘来劝我爸,说这是小事,别冲动,可能被别的孩子拿走,甚至没注意到是不是自己的伞,如果送回来,明天我在店门口等你们…老板娘还让我带把伞回家,但我们坚持不能拿。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重的心理创伤,我从小到大经常丢东西,绝大多数都找不回来,我心里并没有多在乎那些财物,但第一反应都是千万不能给我爸知道啊,不然我就惨啦。

我有时候也会自责,甚至为这一点小事做不到都哭了很多次。直到2014年在台北历经朋友的钱包失而复得,我才真正地放下了,偶尔还是会粗心大意,但我依靠“认知”去治好了自己。

小学六年级,忘记什么原因,学校有段时间不能提供午餐,需要自己带饭,我爸每天用不锈钢饭盒给我带饭,当年大家用差不多的不锈钢饭盒。有一天,老师拖堂,下课延迟,等我去取饭盒,发现已经被别人拿走了,我焦急惊慌,可是我去哪里找饭盒呢,那天中午我没有吃饭,下午魂不守舍,我拿着别人的饭盒回家滥竽充数,我爸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我家的饭盒,我说是别人错拿的,我找不到对方,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和动手。

我和妈妈一起抱头痛哭,心想活着这么累还不如死了算了,别人拿错饭盒,也怪我吗,老师没及时下课,我能怎么办呢…可是抹完眼泪,我想还是等第二天把饭盒换回来吧。次日,我带着洗干净的空饭盒,准备守在食堂等ta继续来蒸饭,找到我的饭盒,迅速将饭盒换回。那个拿错饭盒的马大哈,我至今都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带饭了。

每天中午我走一段路去外公家吃饭,也是小学六年级,我爸旧疾复发,情况不乐观,我恨他爱他更怕他有事,那一刻起我觉得人真的很复杂,就像文学作品里写得那样。

爸爸住院的时候,我很烦恼,开始买杂志,比如《当代歌坛》,那时候全班都在追《还珠格格》,每个人都会买点画报图书,我开始追星了,爸爸出院之后发现我沉迷五光十色的娱乐圈,气急败坏,因为我花了150块钱买这些杂志和贴纸,150块对千禧年之前的小学生来说是巨款呐,他怀疑我资金的来源,是不是在家或者偷同学的钱…臭骂和挨打在继续,我也不敢辩解,他不知道150块钱里,有文学社的稿费、外公给我的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他还完全不顾隐私看我写的日记,忘了是哪一个晚间,低气压盘旋在一室一厅里,许多天之后才挥发散去。

初三之前,因为成绩名列前茅,他很少对我发火,南京市摸底考试,我的语文考了92分,全区第二,他很开心却又无法放松地表现出来,我知道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没有什么坏心,但那个脾气我实在受不了。而他开心,我也会开心,却是真的。没多久之后,英语测验,我没有考到全班第一,中午在家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什么原因,我说题目难,第一名也只有89分,他说我不求上进,自己原谅自己,我第一次顶嘴,吃饭时就喜获一巴掌,这回我直接流鼻血了,血滴在我的裤子上,我又羞又慌,换好干净的长裤就去上学了,走在路上,我想离家出走,可是我没有钱,我能去哪里,知识改变命运,如果不能读高中,可能我这辈子就完了,万一遇上人贩子,还不如在家里。

我妈回家之后看到裤子上的血迹,心痛到抽泣,她求我爸不要再打我了,因为我15岁了……那是他最后一次打我,但是也让我觉得,我们父女的缘分将来会走向疏离。

哭泣之余,我认真谋划,只有中考才能救自己,考市里的学校,最好是寄宿学校,那之后,我发奋学,但物理化学成绩越来越差,可能名列前茅终究是我的幻觉。

化学期中考,七十多分,回家考卷要家长签字,我爸看到分数直接给我把试卷撕了,他让我明天开始别去上学了,因为我们不参加中考也可以去读技校,我不想读技校,我想上学,我不想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决定跪下来求他给我上学,一遍一遍说我错了,这次换我自己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所有的泪水都化作了恨,而恨意是很有力量的,但是物理不好就是不好,中考前一模,我物理考了56分,我没敢回家,准备出走,当时我想到没有看过海,去青岛吧,爸妈找我很久,找到我的时候,我爸没有再发火,我很意外……

后来我如愿考上高中,中考时物理考了75分,因为住校,高中和大学是我目前最快乐的时光。

一定要去外地读大学,我也做到了,毕业之后我想去上海找工作,但因为没钱,我又回到了南京,选择了一份不怎么喜欢的工作,这是我至今最后悔的选择,总觉得自己当年太软弱了,而有些时候,人生中一次的决绝和果敢就可以改变很多事,考虑到我爸的身体,我不想让我妈一个人来承担责任,很快我就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因为2011年,我爸的身体再一次亮起红灯。

毕业之后,因为住家里,我们偶尔还是有口角,很多事就是靠着我的沉默化解了。

我的出口似乎只有一个,找个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家。这个心愿在2014年短暂地现过曙光,因为对方可以带我去很远的地方生活,可我一点底气也没有,因为相处过程中,我发现他并不爱我,我考虑清楚后觉得及时止损吧。由于不愿意过按部就班的人生,我很怕遇到另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很喜欢的人也会面临不适合的问题,我决定不再多想,决定这辈子要依靠的只会是自己。

2016年8月底,我身体不适,过敏反应严重,身上炎症不退,屡次就医也不见好转,钱花了不少,我妈如期去越南旅游,和我爸朝夕相处的那一周简直生不如死,我没办法独自外出,请了病假在家休养,他不给我去医院,因为觉得花钱不值,是我心理有问题才生病的,还按照他自己的“诊断”给我治疗,我不愿意,就逼着我…哎现在想起来,没搞出什么毛病来,真是老天的眷顾呀。

唯一最深的矛盾当然是我成家的事了……

我为什么不成家,有很多原因,我不渴望爸爸的理解,但是和他很有关系。

这个矛盾在2018年3月彻底爆发,有天工作日他觉得我六点半没准时起床,突然不给我上班了,他把门锁上,冲我喊叫,不给我出家门,我们终于开战了,嘶吼中我说准备去法院起诉他,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彻底离开他,离开这个家。

人长大之后,求生本能会变强,我也想活下去,因为生命脆弱且来之不易。后来我看他察觉到他自己的不可理喻,所以找个机会就溜出去了,好在领导也没问我为什么上班迟到这么久,但我深感我和他应该拉开距离。我在外溜达一周,准备搬出去住,后来有去深圳工作的机会,但我还想走得更远,最终婉拒了。2018年的夏天,突发的骨折以及另外一些事,也为了多存点钱,做一点想做的事情,我始终想好好计划一下,直到后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找个条件适合结婚的人对我来说不那么难,但能志同道合,有相似人生愿景,还是太难了。好在我认为自己依然年轻,我没有放弃,我还想主动撞击更多的未知。想了很久很久,心中对要走的路越来越清晰。结婚生子是万千幸福的一种,但不是我最渴望的幸福,我只想这一生这一次,活出自己想要的自由与潇洒。

今年上半年,因为爸爸身体的缘故,4月下旬开始,家无宁日。

在他就医过程中以及我们芜杂的生活中经历了很多的提心吊胆与虚假希望,好在,不愉快终究已过去,当真正直面了现实,生活也会有另一种运转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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