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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拥有自己的小狗的

成长 2021-09-19 17:30:02

稍微熟悉我一点的人估计都知道我喜欢狗。我的头像是狗,手机壁纸也是狗,抖音关注全都是狗狗,虽然偶尔会有几只猫和几个帅弟弟蹦出来,但基本上90%都是狗。在和朋友聊到未来时,我的愿望总是:买个房,然后养只狗。如果它一个狗会寂寞的话就再养一只。我已经过了梦想成为作家、电影导演、环游世界的年纪,现在的梦想朴素得很,也许都不能叫做梦想,只能算是对未来的计划吧。

虽然这个规划也迟迟没有实现。

在很久以前我也是拥有过自己的小狗的。我曾无数次地在作文中写过: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时一个下雪的冬天中午,放学路上被冻得缩成一团的我,一进家门就佝着背眯着眼缩进了暖炉被里。身体慢慢回暖,稍微舒展开一点的脚趾碰到了一个纸箱,疑惑着掀开被子一看,一只雪白的圆团子,一只小狗!那对于一个7岁的小朋友是多么大的惊喜啊朋友们!早已经不记得学生时代曾喜欢过的甲乙丙丁的长相,但那天小狗的触感我总是忘不掉。

那是一朵扎实的有温度的云,而且还香香甜甜,还会舔我的手!之后便是电视剧里常见的有小狗陪伴的幸福童年的情节。夫复何求了朋友们。

但造化总是弄人,命运似乎看见了我二十几岁的时候会诸事不顺,便决定提早演练,企图帮我打磨出一颗钢铁般坚强的心。在短短一年的相处后小狗便被妈妈送去了外婆家,然后在外婆家没一年就死了。撕心裂肺地嚎哭了几天之后,一切似乎都平息了下来。但可惜我并不是越挫越勇的人,急流勇退似乎才是我人生的代名词。

之后我慢慢变得死样怪气,其中也许有很多的原因,但我总觉得跟这件事也多少脱不了关系。

之后回忆起往事,我总说7岁那年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以后再也没有过,似乎也不会再有了。小学时期一度很流行养QQ宠物,我便把小狗的名字给了我的企鹅,并且还非常严谨地养了一只公企鹅,因为小狗是个男孩子。那之后我跟所有人一样普普通通地升入初中,高中,然后大学,QQ宠物也早就过气。我虽不常上QQ了,但还是会在作文里反复写起我的小狗。

最后一次打开还是在QQ宠物关服的前几天,一只肥头鹅倏地飘出来开心地跟我打招呼,就像被送去外婆家几个月没见我的小狗,被冷落多久也能不计前嫌地向我扑来。后来我给星露谷里的小狗和摩尔庄园里的拉姆都取了它的名字,竖起了一座座赛博朋克墓碑,时不时地去吊唁一下。朋友小张一直对这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小张当然会困惑,她是一个非常爽快的人。对于她来说,难过的回忆,没用的感情,统统丢掉就好了。

我和小张是高中同学,虽然高一时在同一个班,熟悉起来还是高二分班之后。整个高一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曾写过一篇英语模范作文。这篇作文被英语老师当作范文,邀请她在课堂上朗读给我们学习。题名叫《Don't cry over spilt milk》。我并不知道这句谚语,班上同学们似乎也没几个人知道,一脸茫然地听着她声情并茂的朗诵。后来不记得是查过还是学到了,总之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即不要做徒劳无益的后悔。

升上高二之后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虽然还在同一所高中但也几乎没再见过面。等到再次见面就已经是高三了。学校针对年级前50名在周末开了个培优班,我们便在那里再次重逢了。她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快活地跟我打着招呼,聊着我们高一同学们之间的八卦。但很遗憾,她低估了我的自闭程度。就算是自己班的同学,隔了两组我就不知道他们名字之外的其他信息了。但距离上课还有一阵子,就算是我也知道这天必须硬聊下去,于是我便提起了她写的那篇作文。

“你知道那个题目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仅有的一点社交技能告诉我不应该这么回答。“什么意思呀?”

“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就是不要为已经过去无法为挽回的事伤心的意思啦。”

看我一脸痴呆,她又解释到:“比如说,你化学不好,一直想着也没用,考都考完了嘛。

只能争取下次考好,或者直接换个方向,像我们现在这样改学文科。总之就是得向前看不回头的意思啦。”

“你怎么知道我化学不好?”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考试,毕竟我们上次需要学化学还是高一的时候。

“随便举个例子啦。我们学文科的,不是化学不好就是物理不好呗。”

后来不过是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补课和考试。

小张似乎在践行着她的人生格言,坐在我旁边试卷唰唰地写完一张又一张,并且还忙里偷闲地谈了几段恋爱,男朋友也嗖嗖地换了一个又一个。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也不为考砸的试和分手的男人嘤嘤嘤。

又是一个周末,刚坐下小张就凑过来,不怀好意地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高一时候隔壁班的班长呀?”

“啊?…啊?”

“别装了,刚刚路过他你脸红了。

“……”

“现在更红了!”小张笑得开心极了。但又马上止住笑说:“不过他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

“他们俩都在学生会,每周一起值日,还要考同一所大学呢。”

“我知道。”

“那还不赶紧忘了他?姐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我对她翻了翻白眼,从书包里摸出一张试卷写了起来。

“向前看哪!少年人。”她故作深沉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背,也掏出了一张试卷,不再说话了。

每天的生活还是埋头于试卷之间,再一抬头就迷迷糊糊地高中毕业了。又睡了几天懒觉,再一睁眼就稀里糊涂地上大学了。

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一股子新鲜劲,看什么都稀奇,什么专业的排课多少呀,学校的男女比例之类的,都要跟高中同学交流比较一番。

高中校友群也热闹了好一阵子。小张当然是其中的积极分子,而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潜水而已。偶尔我也有想说话的时候,小张便是最好的谈话对象。

我私发给了小张一张照片,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啥?”

然后紧接着又是“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巧”“不是吧?你还喜欢他呀?”小张的话密得很,打字也快,我都插不进嘴。

“都不知道他考去哪里了。

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是咧”终于轮到我说话了。“就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我发给小张的照片不过是路边的一家普通店铺,但仔细看看会发现店名跟那位隔壁班的班长是一样的。

“啧啧啧”小张又发了几个搞怪的表情包。

整个大学期间,我和小张的交流好像仅止于此了。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而小张,大概生活的巨轮在轰隆隆往前滚,已经认识了无数的新朋友了吧。

再次与小张交谈是在大学毕业之后了,小张工作了一段时间又打算回头读研,并且要考我们学校的研,便想起跟我了解一下情况。互联网时代就是这点好,想找到的人总有办法能找到。但互联网时代的缺点也正是这点。失去联系的人不是因为距离有多远或者生活有多忙,他就是没有想找你而已。这一残酷真相,大概也是高中政治书上写“网络是把双刃剑”的原因之一了。

总之,跟小张又聊了起来。寒暄的内容无外乎是一些关于高中的共同回忆。自然也会聊到隔壁班班长。

“都多少年了,早就不喜欢他了。”

“真的?”

“真的啦!”

“那你家狗呢?”

“怎么突然问起我家的狗了?”

“之前听说QQ宠物要关服了,我就上去看了一眼,我发现你的企鹅跟你家狗一个名字欸。

“你居然连我家狗叫啥都记得。”

“当然记得,你作文写过无数次了”小张发了个摊手的表情。“《my best friend》你都要写你家狗。”

“……你记性真好”

虽然我总是自诩自己记性好,说得好听是念念不忘,说得不好听就是耿耿于怀。用小张的话说就是会为打翻的牛奶在地上打滚的那种人。

但我已经不记得隔壁班班长具体长什么样了。可我又觉得这两件事并不能相提并论,毕竟我喜欢过很多男生。但是小狗我只拥有过一只,它叫贝贝。因为我是家里的宝宝,它就是贝贝了。它在我心里的地位当然是其他人类比不了的。

“我记性当然好啦”小张接着说“我还记得你高一下学期期中化学考了49分。”

“为啥要记得这种事情?”我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话说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其实偷偷看过你的成绩。”

“?”

“那时候你不是英语课代表嘛,我英语作文写那么好都当不了英语课代表,所以就很好奇你英语到底考了多少分。然后顺便也看了一下其他科的分数。”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张也并没有我印象中那么地风风火火轰隆隆。

我只能发了一个掩面笑哭的表情。

“那我英语多少分呀?”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这个49了。”

说实话,考了那么多次试,那么多的分数我也不记得了。但这个49我和小张一样记得清楚。

另外一次记忆深刻的考试还是小学高年级的一次语文考试。

那时候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小学的学习内容非常简单,就算随着年级上升难度会上升,那也不过是一二年级能考100,三四年级考90,五六年级考80的程度。

我妈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我从翻到《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后面的“背诵”两个字时,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好像是为了印证我的预想,之后的一次语文考试我只考了70几分。我妈自然是无法接受,凶狠地丢下一句“以后没上80的试卷别拿来给我签字。”

还好高中的试卷已经不用给家长签字了,我妈从来不知道我考过49分。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妈的脾气也温和了许多。

二十几岁之后的某一天,跟家人在一起吃饭时不知怎么就说到学习了,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小学的那次考试,并且还有点责怪的语气。

“那我没说过啊!”我妈语气非常肯定。“我是不记得有这种事了!”

我妈是个非常自信的人,对自己的回忆也深信不疑。在我说她只给我庆祝过12岁生日,其他时候都没给我买过生日蛋糕时,她坚称18岁也过了生日的。我说她现在总带我的小表妹去游乐园玩,小时候都没怎么带我去玩过,她也说给了我钱让我自己去玩的。我又说小时候她总是留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她说“我看你蛮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呀”。

总之,记忆似乎并没有那么可靠。也不会有个蜻蜓队长跳出来断定谁说的对谁说的错,过去总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哎!下次你生日我送你一只小狗!”小张突然发来这么一句。

“为啥?”

“你不是喜欢狗嘛,再养一只呗!”

“我现在工作、住所都不稳定,养不了咧。

上大学时,我曾无数次地畅想过毕业后的生活。一定要有一间小而温馨的房子,阳台上种几盆花,然后养一只狗,或者两只,最好还能住在海边,那就能在海边遛狗了。只要我能拥有一只小狗,上班也会变得可以忍受,下班之后的生活也不会再只有刷手机和电脑。为了我的小狗,我一定能过上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我还会因为遛狗而结交很多的朋友,再遇上一个同样爱狗的男生。因为我有了一只小狗,过去的快乐时光就都能回来,我也能成为在肯德基过过生日的快乐小孩。

这一切显然并没有实现。

“告诉你,我要有猫了!”小张发来一张小猫的照片。“现在还太小,下个月才能去猫舍领它回来。”

“你不是要去读研吗?”

“嗯呀。”

“那猫怎么办?”

“留在家里让我爸妈照顾,或者能带过去就最好了。

”小张又说:“你看我再送你一只狗,那咱俩就猫狗双全了!”

“我还没那条件咧,再过几年吧。”

“人生不能像做菜,不能把所有材料准备好了再下锅。”小张的故作语重心长都要透过屏幕传过来了。

“这是你的第二条人生箴言吗?”

小张发来一个“——by李安”

小张又说:“你下一只狗别叫贝贝了哈。

得move on了,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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