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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焦虑症共生—冲动控制和自我毁灭。

成长 2021-09-12 07:35:06

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下我的症状和情况,他是我第一个精神科医生,台湾人,因为会说中文并且接受我的保险,所以我一个月前预约了他的门诊号。来看病的时候我的症状已经有所好转,在等待面诊的20天里,我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次轻微的惊恐发作,每天都会有一次情绪崩溃,毫无原因地哭泣,Ian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安抚我的情绪,我也只能靠玩拼图去转移自己的情绪和注意力,我们就这样手足无措地过了20多天。

“我怎么样可以帮到你?“ 他语气硬撑撑地问我。

“我入睡困难,跨年那天出现了一次严重的惊恐发作,差点就打911去急诊室了。我喉咙有梗塞感,像有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样。我每天都会没有原因地哭,我觉得很绝望。我总是感觉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怀疑自己得了癌症。我老公开车上高速的时候我总是担心我们会出很严重的车祸,这导致我已经两年没有开车上过高速了。

我总是怀疑我老公会出轨,会抛弃或是欺骗我。我因为怀疑自己有心脏病到医院做了检查,但是医生说很可能是焦虑引起的,因为检查结果显示我的心脏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时候会突然有失重感,心跳跳到嗓子眼儿,感觉像要猝死了一样。我总是感觉自己要发疯了,每个月都会有一次情绪大爆发,每次爆发都想自杀。”

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他的眼镜松垮垮地架在鼻梁上,偶尔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GAD,广泛性焦虑障碍。”他见怪不怪地说。

“需要吃药吗?”我试探性地问他。

“你来我这里肯定就要吃药啊。“

“可以不吃吗?我怕吃了会发疯。“

“你吃药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发疯,不吃才会发疯。”

沉默……

“我严重吗?”

“你认得出你旁边那扇门吗?”

“认得出……”

“还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吃药的话,要吃多久?”

“有些人严重的话要吃一辈子。大概3、5年吧,要看你具体情况。有的人吃了一两年,觉得好像好一点了,自己把药停了,过了几个月不行了,又回来找我。吃不吃药是你自己决定的。你既然今天来这里,说明你自己已经不能忍受了。”

“有副作用吗?”

“吃药肯定会有副作用的啊,每个人都不一样,反正吃药刚开始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适应期一个月,过了就好了。

凌晨3点,我还是无法入睡,躺在沙发上回想前两天和刘医生的对话。吃药这几天,感觉生不如死,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像得了流感一样,背脊发凉,全身难受。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灰色,没有开心,没有难过,痛苦没有了,快乐也消失了,麻木不仁,每天就像行尸走肉,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像人。饭也吃不下,一个星期瘦了10斤。

有一天实在受不了给医院打电话,却找不到医生,当晚就决定不吃药试一试,那时候我已经吃药6天了。

谁知道凌晨4点,突然惊恐发作,在厕所上吐下泻,赶紧把没吃的药补上,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私自停药了。

我就是这样走上治疗焦虑症的路的。除了药物治疗,我每周还会见两次心理咨询师,从我患病到我接受治疗,途中做了两年半的心理准备。还在国内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患有GAD,那时候是18年9月,因为对服药的不正确认知导致我一直拖延着不去医院看病,自己在书店买了一本GAD自救手册,效果简直是微不足道。

这两年我几乎会定期情绪爆发,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次,发作的时候我会暴怒,摔东西,大喊大叫和嚎啕大哭,每一次发作都因为承受不住排山倒海的情绪而想自杀,对生活绝望至极,严重的时候会把自己关进厕所不开灯,试图拿刀割手腕。E就是在这样过山车式的情绪起伏里一直默默忍受,默默陪着我。

这几年,我一直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因为极度的神经紧张和焦虑,让我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后来和咨询师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后,才了解我有冲动控制和自我毁灭方面的问题。

情绪崩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就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爆发出无尽的痛苦,那感觉就像是活在地狱。

开始服药和定期接受心理治疗后,情绪有了很明显的好转。并不是说,因为如此我就变成了一个热爱生活,天天都很开心的人,而是我的情绪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稳定的水平。情绪的起伏不会再这么大,自我毁灭和冲动控制也到了一个可控的水平。

接受治疗之前,我一个星期会做3-4次同样的噩梦,这些噩梦我做了20几年。

治疗期间,我也还是会做噩梦,尤其是在每次和咨询师见面的前一晚。刚开始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自己,但是我在梦里极其害怕看见我自己,于是我一直试图赶走她,或者逃离她。第二天我把这个梦告诉我了的咨询师,在描述完这个梦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害怕面对自己,害怕和他一起探索我受过的伤,还有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恐惧。

一开始我的咨询是两周一次,因为有自杀倾向,我的咨询师一直很努力地帮助我建立求生欲。

我们在求生欲上做了很多工作,情绪渐渐得到了平复。我不再每个月定期爆发,平时也不会因为过分敏感而生气和厌世,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我们会做很多放松训练,和大脑里那些不合理认知辩论,和引起负面情绪的不合理认知辩论。我认真上课,定期运动,主动和人社交,发展新的爱好等等去改变自己生活的主动性。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们的咨询从一周两次,切换到一周一次。

4月的一天,我再次情绪失控,把自己关进漆黑的厕所拿剪刀划手腕,Ian发现后抱着我哭了。

事后我感到无比自责和沮丧,我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跟咨询师说了,我说我以为自己好很多了,然后他说:“恢复的过程不是直线向上的,恢复的过程偶尔会有起伏才是正常的,接受这种起伏,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需要担心。”那天以后,我放开了自己认为恢复的过程就一定是越来越好的幻想,到现在,我已经半年没有再试图自杀或者自残过了。

有些人认为,接受心理治疗就可以全身心地依赖咨询师。也许对这些人来说这个方法会让他们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是对我来说,适当地依赖心理咨询师对我的病情有更大的帮助。

就像腿受伤了要用拐杖,药物和心理治疗都是辅助作用,走路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在做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我找到了生活的自主性,曾几何时我是如此被动地活着,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也是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的。用他教给我的方法,去发现和熟悉自己的情绪模式,调整它而不是对抗它。结果是我的情绪已经稳定得多了。

接受治疗前,还有更重要的一步,是接受自己生病了。

如果自己不生病,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心理咨询师总是说,走进咨询室是最困难的。开始吃药后我有大概两个月的时间都很想停药,表面上是不想吃药,更深的原因是因为不愿意接受自己生病了。后来我换了一个精神科医生,她说:“不要去想焦虑症那个症字,因为焦虑就是焦虑,它就是一个状态。”我是从那天以后接受自己生病的,从患病到接受自己患病,我花了两年半。而真正的疗愈,是从接受自己生病那天才开始的。

上周,因为我状态太好,原本45分钟的咨询,还不到20分钟就提前结束了。

今天咨询刚开始的时候,咨询师说我看起来不一样了,我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他说:“不是,是好的不一样,你的脸看起来在发光。”我告诉他我这3年从来没有感觉像这段时间这么好过,我问他觉得我怎么样,他说我真的好很多了,后来,我们一致同意把一周一次的咨询改成两周一次。

9个月了,从对抗焦虑到接受焦虑,最后和焦虑一起共生,我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挑战自己的世界观,生活观,挑战自己的固有认知。

走到今天,我要感谢药物和心理治疗带给我的巨大帮助,我更应该感到骄傲的是在这途中,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带着一颗坚定的心一点一点走到现在。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是助人自助,什么是勇敢,什么是信心。

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是今天的我,很平静也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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