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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三年的人去了哪里?

成长 2021-05-04 01:10:39

1、午睡醒来,妹妹仍在摇篮里酣睡,床那头传来奶奶的鼻息声,我翻转身子,将面朝向窗外。临睡前,奶奶拉了大半边窗帘,只留下一个靠墙的角落还透着日光。起风了,香樟树树梢的叶子在阳光下片片起舞,大风渐起,树枝摇曳,真是春日好风光。一番比较之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叶片失色不少,仿佛阳光照在谁的头顶,谁就有希望万分。村子里看不见这样的绿,这样满眼的堆到人面前的绿,成熟得甚至再也不生长的绿。我来的时候,柳条才刚刚抽芽儿,河边的老杨树倒是先一步枝繁叶茂了,房屋旁边的几棵树可能枯死了,走的时候望见上面还是光秃秃的枝丫。

一时间我很想家。想念毛球(我养的一只短腿狗),离开的前一天,给它喂了箱子里最后一根火腿肠;也想念菜园,想念种着的土豆和豌豆,郭女士上次打电话来,喊我回去种红薯,我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想念傍晚的鸟叫,那样急促又嘈杂,还有河边生着的那些野花野草野芹菜,没准花早就谢了,草也更加蓬勃了,野芹菜该长老了。我在城市时,总是想起村里的那些事;但在村里,却很少想起城市。城市离我太遥远,村庄离得近,人总是优先想起距离自己近的事物,这是人之常情。

这几年里,我总在村庄和城市之间摇摆,但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生出一种再也无法回到城市的恐惧心理。准确来说,是我和城市之间有了巨大的沟壑,我无法像最开始那样,对于在某个城市建立自己的新生活怀有无限的憧憬。。2、前几天去参加了当地的一个青年人才招聘会,地点设在某个体育球场,简介上提示大会从早上九点正式开始,其实八点四十分我就到达指定地方了。绕着球场外的跑道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插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我拎着简历袋进场了。

在此之前,我已经将近三年没有去过大型招聘会了,毫无疑问,这对我而言是一场确确实实的失败。等候区原先只有我一个人,之后的几分钟时间里,涌上来一大批年轻学生,他们衣着光鲜,劲头十足,慢慢的我被挤到了最边上。进场后,他们三五成群,遥相呼应,我一个人挨着边儿往里走,其实这时,自顾自地还有几分潇洒派头。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抱着百分百应聘上的心思来走这一遭,但多多少少也给予了些期待。在场外的时候,我已经预先看过招聘公司和招聘人员了,大部分招聘计划都是与我不相关的,所以进场后,决定还是先绕着各个展架浏览一圈。

大半圈走下来,在一个写着招聘会计助理的展位前,我停了下来,因为我清楚地看到那一栏里对会计助理的要求除了会计证之外,还要求应聘者有阅读和写作能力。帐篷里那位坐在椅子上穿着驼色大衣烫着小卷发神似罗文姬女士的人事经理跟我对了一眼之后,笑着邀请我聊聊。  她瞧了一眼那份压根称不上完美深究之下实则漏洞百出的简历后,我们开始了简单的面谈。几个问题下来,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这个岗位,准备就此撤退,那位人事经理把我留了下来,在分析了我的工作经历、性格、爱好后,简单给我提了几个职业发展的建议。

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职场的人打交道了,没准我的说话方式还残留着稚气。临走前,我准备带走简历,她笑着说,“这个还要带走吗?”,我想了一下,点点头,她把那份她做了很多标注的简历重新递回给我。“好好干,小胡。”一瞬间,我是有很多感激的,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后,就离开了。后来一个多小时里,我又逛了几圈,几乎每走一步就会同时跟好几个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从他们身上迸发出来的年轻人独有的激昂奋斗的精气神让我越发觉得自己是被二次投入使用后报废的产品。

他们年轻,他们青春,他们活力无限,一切美好的字眼放在年轻人身上都不为过,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才刚刚从这一刻加快速度。我准备从侧门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人。她看上去很年轻,上身是一件暗黄色西装外套,下身是紧身牛仔长裤,脚下蹬着一双平底尖脚黑皮鞋,我猜测应该是某家公司的人事经理。眼睛瞥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应聘者谈话。我慢慢往那边走过去,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应聘者应该是个大学生,但穿衣打扮很利落,提的问题也很老道。

这位短头发训练有素的人事经理就着一个个刁钻问题铺陈出去侃侃而谈,说出来的几十句话就像战车的车轱辘,在我这块地方来回碾轧。回想自己之前的对谈表现,着实是差劲。不管是对比跟我年纪不相上下的职场人士还是其他初出茅庐的年轻应聘者,单论精神劲儿,我都离他们差着二里地。要是有个农民伯伯出现在招聘会现场,没准能凭着我那副懒散如同逛菜园一般的行为动作认出我是久住村里的人。大概这几天里就是在这样的自我反省中度过的,陡然发现自己像一块儿夹生的面饼,搁在农村烙一会儿,又翻一个面,回到城市烙一会儿,结果烙饼的时间结束了,这块饼成了夹生饼,吃不进嘴,吐出来也浪费。

按理说,烙饼的时间有三年,但烙我这张饼的那三年,不见了。

3、从招聘会回来的那天晚上,夜里十一点钟,郭老师和我坐在沙发上复盘上午的招聘会,等听完我一番叙述之后,他问了我一句,“你消失的三年干嘛去了?”,其实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我这三年到底干什么去了?除了谈过几场恋爱之外,我还做了些什么?现在想想,这几年的时间里,好像是主动把自己放进了一个实验盒里,一边自我探索,一边自我囚禁。

来宁波之前,我和强强在老家县城里约了顿重庆火锅。一是庆祝他考上研究生,二是因为我们有五年没见了,酒酣肚饱之际,决定去旁边的山水公园走走,顺便消消食。后来,走了一圈之后,找了个长椅,我半躺着,强强坐在椅子的另一端。那会儿,正是下午两点多钟,礼拜一的下午两点,大概是全县城最安静的时候了,更何况我们在公园里。阴天,但是有风,旁边的几张长椅上,另有老人光顾。很多话早在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就说完了,忧愁烦恼随着麻辣牛肉就着椰汁牛奶一起下肚,转瞬间就被热辣吞灭了。

强强是永远只给自己制定六十分目标,但一定要做到六十分的那种人,反观我自己,是把目标定到八十分甚至九十分,但懒懒散散才只得了五十分的人。他喜欢顺着风走路,沿着河行船,所以,他几乎没什么顾虑,命运把他推到哪个地方,他就在那个地方扎根生长。我不是,我喜欢挣扎,我喜欢拧巴,任何时候,我总是想着反抗,命运来拥抱我的时候,我以为它拿着绳索来捆绑我的手,所以我拼命挣脱。其实跟强强见面的前后几天,我正处于又一个关节点。

饭桌上,我跟强强打趣自己,“我应该是一个自尊心强过自身能力的矫情敏感患者,沉溺于理想甚至致力于打造空想的真诚感性人员。”于是,他跟我说了他一直以来的六十分及格万岁的处事法则。当真是只要做到六十分吗?我想,应该不是的,只是做到六十分,他还有余力,还有心情,就会想着再多做几分。那顿火锅后的第二天,我坐火车来了宁波,强强坐火车去了常州,他得去凑读研究生的学费。我们约好,要是我考试成功,过年回老家就请他吃顿大餐,好酒好菜伺候他,要是考试失败,那就在宁波请他吃顿大排档,然后我们再一起并肩战斗。

4、从招聘会回来的那天晚上跟郭老师的谈话,大概是数不清的家庭谈话中最愉悦的一次,我既在他面前勇敢坦言那消失的三年拿去谈恋爱了,也阐述了自己一直以来关于工作、关于理想的某些思考。这对于我们两个人而言,应该都是家庭关系进步的某种表现。

毕业近三年,也即将迎来二十七岁崭新的人生,想来是应该静下心来重新思考新的生活和新的方向。当然,对于这三年的经历我全无抱怨,我永远敢说那是我最青春最肆意最平和最勇敢最不知天高地厚最英雄好汉王八蛋最美好也是最无邪的日子。

我永远怀念它。我怀念我在夜晚骑着电瓶车跟喜欢的人一起去山顶看星星,我怀念只身一个人奔赴另一个陌生城市的勇敢,我怀念一切无畏的曾经。然而这些都跟村庄永远重叠在一起。它们和我,都是村庄的一部分。我想,新的生活也许就是从旧的生活上吸取营养,然后重新开辟新的战场。这一次,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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