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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短时工作制(Kurzarbeit)

成长 2021-04-07 06:14:31
写在前面的话

在国内学习德语的时候,个人就对德国富有创造性的用工制度有所耳闻,但对“短时工作”的了解却是在到达德国之后,并且有幸成为“短时工作”制度(Kurzarbeit)的体验者之一,这份“运气”当然要感谢百年一遇的大瘟疫(Coronavirus 19)。但请不要以为“短时工作”制度只有在像目前这种特殊情况下才会被使用。这种制度在德国其实是一种比较“流行”的解决企业短时困境的措施,而当下疫情的加重使得这种制度在德国大规模的被使用,使之成为当前的热门话题。

什么是德国的短时工作津贴制度?它是如何被发明的?

短时工作津贴制度已存百年,可追溯至1910年5月25日德国实施的《钾矿产业法》(„ Kali-Gesetz“)。1910年,由于钾矿业产能急剧收缩, 当时的德意志帝国向受其影响的工人发放了短时工作的救济,这也成为了短时工作津贴制度的雏形。1923年的恶性通货膨胀促使当时的魏玛共和国政府在后续的数年里通过了一系列的促进社会和经济的法律,其中就包括了关于短工补助的相关法律。

1924年2月16日,随着《失业金补助法》(„Verordnung über die Erwerbslosenunterstützung“ )出台,“短时工作补助”(„Kurzarbeiterunterstützung“ )的概念也随之诞生。而现今的“短时工作津贴“制度则是基于1927年的法律《职业推荐及失业保险法》(„Gesetzes über Arbeitsvermittlung und Arbeitslosenversicherung“,简称AVAVG)发展起来的。

1956年该法修正,同时将补助的名称确定为如今的”短时工作津贴“(Kurzarbeitergeld,简称Kug) 。

目前短时工作津贴申请需要符合什么条件?

根据德国《社会法典》第三本第95条(§ 95 SGB III) ,短时工作申请需要符合四个条件。

1. 出现显著的停工以及薪酬损失

原因必须是“不可避免的事件”,例如宏观政策,极端气候,事故。

经济层面的原因,例如订单的减少,订单的延期,原料短缺

停工必须是短期(临时性的)且无法避免的

损失的标准以自然月为计算周期,在周期内至少三分之一的雇员受到超出10%的税前薪酬损失的影响。这里的雇员包括所有蒙受薪酬损失的人员,不以其参与社会保险的程度作为区分标准。受影响的范围可以是整个企业也可以是企业中的某些部门。

*截至2021年底的临时性要求:受到新冠疫情影响,德国政府将关于损失的条件适当放宽为至少10%的雇员受到超出10%的税前薪酬损失的影响

2. 符合企业相关的前提

根据§ 97 SGB III,企业或者企业部门至少雇佣了一名员工从事工作。

3. 符合雇员相关的前提

根据§ 98 SGB III,员工从事强制保险的工作(非解约)以及出于紧迫的原因或者和培训相关相关原因而从事的强制保险的工作。

换言之,临时工,兼职人员以及在校学生等不缴纳强制社保的人员就无法申请短时工作津贴

*截至2021年底的临时性要求:受到新冠疫情影响,临时工也可以申请短时工作津贴

4. 向劳动署说明企业停工的情况

短时工作有哪些类型?

根据德国法律对短时工作津贴申请条件的规定,可将其申请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经济周期型(结构型)短时工作。最常见的一种类型。

季节性短时工作。该政策主要正对是建筑行业。由于恶劣气候和环境而无法开工的建筑企业就可以在不辞退员工的情况下,为员工申请短时工作津贴。在德国所谓恶劣天气通常在每年的11月份或者12月份开始,到来年的3月份结束,所以这项政策通常是暂时性地解决企业的问题。

转业型短时工作。

针对的是面临裁员的企业,通常为企业重组之后面临的裁员。其旨在保障员工的工作关系从原企业转移至新企业,或者员工创业的过渡期,以避免失业情况的出现。

短时工作对于加班小时,带薪假期,国定假,病假,产假以及辞职有何种影响?

关于加班小时。在德国,加班小时通常是可以按照调休操作,并且小时数是可以常年累积的。申请短时工作时,企业向政府提供的员工工作时间是做了严格的限定的,但在执行过程中可以临时地增加工作时长,并在月底向劳动署进行报备,如果“自说自话”地让员工“加班”,企业可能会面临罚款。

因此企业在实行短工之前,会通知雇员将历史的加班小时“清零“。

关于带薪假期。即使是在被缩短工时期间,雇员仍然可以申请带薪假,并且由公司支付带薪假期期间的工资。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德国企业会要求员工在短工开始之前做好全年的休假计划,以便企业安排应对不特定期限的短工情况的工资安排。(当然,请将其理解为一份灵活的休假计划。)

关于国定假。

除一些特殊行业,如酒店业,旅游业等外,国定假期原则上不算在短时工作期间,也就是说企业是需要支付国定假日当天的正常工资的。(这里顺便补充一点,在德国是没有国定假的调休的。如果遇到国定假正好是周末,比如2020年的德国统一日(Tag der Einheit )正好是周六,只能在心中默默表示遗憾了。)

关于病假。已提出6个月以上病假的雇员将会得到病假补贴而非短时工作津贴。

当然在恢复健康后,该类雇员仍然会得到短时工作津贴。

关于产假。在产假(一般开始于预产期前六周)以及哺乳期的妇女,因可以领取育儿金等相应津贴,将不再有资格申请短时工作津贴。

关于辞职。辞职后待业状态下可以领取的是失业金而非短时工作津贴。

短时工作津贴如何计算?

一句话概括即为因工时缩短的净收入损失部分的60%或者67%(针对有孩子的家庭)。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津贴并不是简单粗暴地在原税后工资的基础上进行计算的,而是在实际企业支付的工资部分的净收入和原净收入的差值进行计算,关键在于不同的毛收入对应的个人所得税税率是有差别的。此外,短时津贴是不计税的。

举例说明

例一,税前工资每月4000 欧元,税后工资每月2486欧元。

不幸被缩短50%的工时,即雇主将只负责税前2000欧元的工资部分,此部分的税后金额为1416欧元,德国政府将承担净收入损失的60%,即641欧元(=60%*(2486-1416))。因此在实行短工制度后,每月到手的工资总额即为2057欧元,减少17%。

例二,税前工资每月4000 欧元,税后工资每月2486欧元。非常不幸被缩短0%的工时,即雇主不需要支付任何工资,德国政府将承担税后工资的60%,即1491欧元,这样实行短工制度后,每月到手的工资总额即为1491欧元,减少40%。

针对目前新冠疫情的特殊情况,德国政府对短时工作津贴进行了升级。从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对于工时被缩短50%以上的雇员推出了临时的津贴政:从缩短工时的第四个月开始,津贴的比例提升至70%或77%;从第七个月开始,津贴的比例提升至80%或87%,且不要求缩短工时在时间上是连续的。

截图来自arbeitsagentur.de短时工作期间的社保如何计算操作呢?

雇员在短工期间还是需要缴纳社保的。

期间社保缴纳的计算有些复杂,需要使用到一个“虚拟工资”(Fiktivlohn)的概念。

举例说明:

假设2020年10月份的正常工作时长为176个小时,税前小时工资为20欧元,名义工资(Soll-Entgelt)为3520欧元。

当月执行短工,工作时长减少至154小时,实际工资(Ist-Entgelt)为3080欧元。取差额(Differenz)440欧元的80%为352欧元,这即是“虚拟工资”(Fiktivlohn)。

在短工期间,社保(养老RV,医疗KV和护理PV)计算的基础为实际工资+ “虚拟工资”(上述案例为3080+352欧元),但需要分开计算。对于实际工资(上述案例为3080欧元)部分,按一般操作个人和企业各自交50%;对于 “虚拟工资” (上述案例为352欧元),因其并不是实际支付的工资,因此个人无需承担社保,只由企业缴纳该部分的社保。

对于 “虚拟工资”部分的社保,企业是可以获得政府的补偿的(注意,是可以,不是应当,补偿的细则按照德国政府的政策规定)。考虑到新冠疫情的特殊情况,德国政府在2021年底前采取的措施是:至2021年6月底,实行全额补贴;2021年7月起至当年年底,实行50%的补贴。

个体从业者能否申请短时工作津贴呢?

原则上是不能的,因为个人从业者可能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购买强制劳动保险(自愿再保险)。

若个人按照德国《社会法典》第三本第28条(§28a SGBIII)缴纳强制劳动保险,则可以申请短时工作津贴。

短时工作时期生病了,如何计算短工津贴?

分两种情况讨论

第一种情况,职员生病发生在短时工作期间。在申请后,劳动署将给雇主发放短时工作津贴,由雇主发放给生病的员工。但前提是生病必须发生在短时工作执行的当月。

第二种情况,职员生病发生在短时工作开始前。

雇主将给支付员工相应的病假工资,金额和短时工作津贴相当,雇主则可以申请通过社保账户得到相应金额的补偿。

短时工作和失业的区别?

从法律层面说,短时工作制度下,雇员和雇主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劳动关系并非暂停或者终止,即使工作时间缩短到0,合同关系依然不受影响;而失业则是彻底的一拍两散。

从救济层面,短时工作制,雇主是按雇员的工作时间支付相应的报酬,同时企业向德国政府申请由政府对相应的减少的薪酬部分给予补助,这意味着企业还是会按照职员实际工作的时间支付相应的工资,同时社保不停交;失业则是失业人员向政府提出领取失业金的申请。

从时效方面,短时工作制度虽看似是解决短期问题的手段,原则上可以申请12个月,但实际只要政府批准,企业就申请延长至24个月;50岁以下(不含50岁)的失业人员,最长可领取12个月的失业金(依据个人失业保险金的缴纳情况而不同,如缴足24个月以上,则可领取到12个月的失业金)。

另外在短工期间,员工是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只要公司业务情况出现变化,可以随时通知员工调整短工计划,比如结束短时工作,恢复原工作时长。

相关数据

从历史上来看,德国“短工”的几次高潮均是伴随着经济动荡产生的,例如两次石油危机,2008年金融海啸。但和2020年爆发的新冠疫情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2020年4月份申请“短工津贴”的人数创记录地达到了800多万人,而2009年五月份的申请人数也只有110多万(截至2019年德国总人口为8300多万)。

德国1950年-2019年短工津贴申请人数 / 截图来自arbeitsagentur.de

德国2008年-2020年短工津贴申请人数 / 截图来自arbeitsagentur.de

另外不得不提一句,德国劳动署每月都会发布长达八十多页的关于全国就业的月报,各个州也会出本州的月报,可见德国人对于就业的重视程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本文参考资料中的链接浏览相关信息。

结束语

相比解聘,短时工作制度的优势就在于企业减少了反复招工和人员培训的成本,同时求职者也省去了重新求职和适应新环境的麻烦,提高了人力资源市场的效率,可以说在不幸的时期下的一种“双赢”模式。

短时工作津贴制度作为一项现代发明,对用工制度的灵活性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当然再好的制度也需要“护花使者”,没有法律和监管的加持,优秀的制度也会存在被滥用的可能,沦为不良商人敛财的工具。

参考资料

Die Geschichte der Kurzarbeit und des Kurzarbeitergeldes

Kurzarbeit – wichtige Informationen für Arbeitnehmer

Corona-Virus: Informationen für Unternehmen zum Kurzarbeitergeld

Sozialgesetzbuch (SGB) Drittes Buch (III) – Arbeitsförderung – (SGB III)

Tabelle zur Berechnung des Kurzarbeitergeldes (Kug)

Informationen zur Behandlung des Kurzarbeitergeldes in der Sozialversicherung

Monatsbericht zum Arbeits- und Ausbildungsmarkt (德国就业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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