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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larized States of America

成长 2020-03-26 16:29:17

他是这个时代的症状,而不是病因。

从第一次来美国读书到现在,快十年了。在美期间,我都生活在新英格兰地区,在学校闷头读书,一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个时候,我对美国的印象都来自于我所在的小镇,它宁静安逸,我在那里得到过很多教授和同学无私的帮助,也时常收到陌生人的善意。

12年大选的时候,我还在读本科。我的母校是位于麻省的Mount Holyoke College,她是美国最古老的的女校。

虽然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她,虽然后来我去了所谓名校读研究生,可是内心深处唯一称为母校的地方,就只有曼荷莲。我的人生观很大一部分是在那里成熟的。我们学校非常liberal,新生开学第一周的orientation会安排各种关于性别和种族的讨论。虽然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当我生活在那个山谷里,感受不到性别或者种族歧视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这些讨论的意义。

不知道因为年代还是学校氛围的原因,我们的教授会在上课时与学生讨论时事,有时会很明确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放在今天大部分美国校园里,教授们恐怕得小心翼翼的避免谈论自己的立场。

我去上声乐课的时候,老师跟我聊大选的事。“要是Romney被选上了就完了,新英格兰很多人会考虑移民加拿大”,她说这话的时候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那个时候校园里完全是一边倒的支持Obama — 这一点也不奇怪,麻省本来就liberal,我们学校绝大部分人支持同性婚姻、支持女权、支持女性拥有堕胎的权利,有相当一部分美国学生毕业后会去致力于帮助穷人、改善教育等等的NGO工作(国际学生出于签证等因素,往往不会参与这些行业),所以基本不会有人去支持一个pro-life,认为政府不应该管穷人的Romney。

比较好笑的是,有一位经济学教授在课上被学生问到他支持Obama还是Romney,他很迷茫的说,Romney是谁?

我就在这样一个包容、平等的环境生活了四年。毕业以后的工作、读研生活也是在差不多的liberal环境中。新同事、新教授、新同学都仿佛是跟我有一样立场的人:所有的面试包括入职都不会问及婚姻和生育状况,公司里都有给女性办的活动以提升女性领导力,也有LGBTQ的组织,我熟悉的人当中没有pro-life(指反对堕胎)的,没有不支持控枪的,更加没有支持贸易战的。

即使偶尔窥探到另一个美国,也是通过温和、理性的探讨。

我大三暑假在花街实习的时候,楼下还能看到少量“占领华尔街”的人。尽管那时候抗议活动已经过了高峰,我每天去上班的时候,还是得小心翼翼避免踩到露宿街头的人们。有一个比较senior的同事说,抗议活动高峰时期,他会下楼和抗议者讨论,究竟经济衰退是要怪华尔街还是要怪贪婪又想不劳而获的普通人。后来他推荐我看《Atlas Shrugged》,我发现自己很喜欢那本书,当时却不知道这本书是(有文化的)共和党人都爱看的。

再后来我研究生毕业决定回国工作的时候又去纽约见了他一次,聊起了Trump。他说他是个Trump supporter,更准确的说是一个资本主义的supporter。他对于金融领域的很多观点我都不会反对,但和我意见不一致的是,他认为这种时候bailout金融机构比构建safety net更加重要,是一种重启发动机的解决方法。而那些一夜之间失去工作、房子的人呢?“在他们当初加了高杠杆买多套房的时候,我们没有逼他们,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Trump支持者,往往会通过“支持Trump等于支持capitalism”来说服别人。他们不会也不敢提到Trump的种族歧视、厌女。华尔街的人,就算心底期望有一位Republican总统,也大多羞于公开承认自己支持Trump。

等到2016年大选公布结果的时候,我已经在国内工作了。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看一个州接着一个州的结果出来。

我仍在美国的朋友们,一开始“没有在怕的”,到后来“坐不住了”,最后变成“哀嚎一片”。我那时候以为自己不会再去美国,就好像漫不经心的看了个直播。后来这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接受了现实,股市也没有崩。是啊,毕竟这家伙承诺会减税呢。不确定因素增加了,但确定的tax benefit还是得先折现,股价涨了。

这就是当时很多支持Trump的人最想看到的。我有一个ABC同学,家里很有钱,于是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支持Trump。

没错呀,Trump会给企业和有钱人很多的实惠。“我觉得我的脑子被炒了”,这位支持Bernie Sanders的同学这样形容与家人就这个问题的讨论,他无法说服他们意识到,未来少数族裔在美国的生存会变得艰难。

大多数Trump支持者,看不到这减税好处背后的代价。而代价是一步一步,慢慢显现的。

过了几天,朋友转发给我看MIT校长给全校的一封邮件。全文没有提到Trump的名字,没有表达个人的喜好,但是诚恳的向学生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变化,MIT都会是代表美国最好的那一部分 - 勇敢、乐观、创造未来。

并且他强调了MIT不会改变在人类大议题上的研究:全球变暖、洁净能源、人类健康等等。------所有Trump所缺乏的品质,所有他反对的议题,我们都要继续坚持。

在MIT的大圆顶下,Lobby 7的大厅里,听说放了几块纸板,让学生有个地方表达自己的想法。纸板上有两种标题,一种是“分享你的害怕”,另一种是“分享你的希望”。有一个学生写到,“我想去了解那48%与我意见不同的美国人”。

图片来自Boston Globe

是啊,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不过那一年剩下的两个月,我都没有动力去了解这件事。

我隐约知道他们在中部和南部,以白人为主,我不知道他们以什么为生,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年年底,另一个MIT的同学给大家群发了电子版节日卡片。卡片上用了“Don’t feed the troll”的meme,troll都长了金色的头发。我觉得这是个很witty的笑话,当时我们很多人也都仍然觉得他就只是个笑话。

17年初,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回国过春节,我们见了一面。彼时他已经拿到绿卡,在纽约定居了。

他说他支持Trump,并且表达了对“你们这种精英阶级”的鄙视。“你们了解广大中西部地区的困境么?你知道铁锈区的白人吸毒率有多高么?”我反驳到我根本不是什么精英阶级,就是一个普通打工者而已。他说,“你知道美国人均收入是多少?你知道你的薪水是中位数的几倍?你知道全球化是以谁的生活为代价?”

很惭愧的是,我真的不知道中位数薪水是多少,不知道在全球化浪潮中失业的美国工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我甚至无法在地图上找到一大半的州所在位置。

读书的时候靠奖学金生活,再在学校里打工挣零花钱,没有钱出去旅游,看一看美国的其他地方什么样。工作后就是因为忙,所以一直没有去过中部或者南方。

我对衰败工业城市唯一的印象,来自于学校附近一个叫Springfield的小镇,因为坐大巴去纽约或波士顿经常要在那里转车。那里有很多破败的旧厂房,窗户用砖头封住,墙上满是涂鸦,街上有不少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你都不用去查数据,就知道这种地方的犯罪率往往很高。

“你们这些人,担心的是全球变暖,女性权益被忽视,你们以为这是重要的事情,但是更多的人担心的是吃饭问题。现在有一个人戳到了他们的痛点,不再虚伪的假装自己不支持白人至上,还承诺给他们减税,你说他们会选谁?”

被问的哑口无言之后,我还真的去查了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并且真的从书籍和论文中找到了印证他观点的话。Sadly,这个国家在教育程度、物质基础、其他社会资源的分化程度超出想象。

你知道吗,根据Federal Reserve Board的报告,有40%的美国人,付不起400美元以上的意外开销。

在开始了解这些之后,我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苛责支持Trump的人,尽管我不可能认同他们的观点。Trump几乎与我所有的价值观针锋相对。但我开始慢慢理解,他并不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他只是这个时代的症状,有时又会变成猛烈的催化剂。

17年初,MIT校长又写了一封给全校的公开信。

这次是因为travel ban导致有学生和学者无法回美国继续工作和学习。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因为签证问题无法来美国开学术会议,各种规模的公司开始收紧对国际生的招聘。与此同时,在Trump的干预下,科研经费每年都被削减。

同样的时间段,美股在看衰声中持续上涨,油价在一段时间内也大幅上涨,各地的油田招募了大量新工人,甚至有那么一阵子连为油田服务的卡车司机都出现了短缺。很多美国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喊出了Trump 2020, keep America great的口号。

你看,不同的人,就在这过去四年同样的时空中,经历着完全不同的悲喜。

前年我重新回到了校园。有一次和一位生物系的教授聊天,他问我毕业后是否在美国找工作。那时候贸易战正酣,我不确定这种环境里的就业机会。我说是的,但不清楚在那位总统的影响下,国际学生的就业形势会变得怎样。教授笑了说,对不起,让他当了总统是我们的错。We will do whatever we can to get rid of him。

可是换了谁,就能够改变这不断polarized的趋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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